德拉古立法

by：卜可2026年1月22日

赛伦暴动

约公元前8世纪开始，古希腊地区在手工业、铁器的广泛使用，以及商品贸易的不断发展下，原始的血缘关系和土地公有制瓦解，贵族政治体系建立。和所有人类社会一样，雅典城邦建立后，不同社会阶层之间的资源占有和分配问题尖锐，引发了社会动荡，而主要触发因素之一便是土地问题。

占人口比例很少的贵族阶层占据大量土地，广大自由民失去了土地，变成依靠租借贵族土地的佃农。而地租非常繁重，他们需要把产出的1/6交纳给贵族，因而被称为“六一汉”。如果交不起租金，就会连同妻子、儿女一起被捕，沦为债务奴隶。农民靠天吃饭，收成总有不好的时候，因此这样的事情总会发生。理论上看，债务人只要偿还了债务，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但实际上一旦负债就几乎不可能翻身了。

原先的自由民大量沦为奴隶，社会两极分化，造成严重动荡，而动荡的环境又会催生一大批野心家，“僭主政治”这一特殊的统治方式应运而生。所谓僭主是指通过暴力，或“非法的”选举手段攫取权力，从而建立个人独裁统治的篡位者。“僭主”一词在早先并无贬义，只是代表大权在手的专制统治者，其统治好坏则因人而异，有的僭主政绩卓越，也有残暴酷虐的僭主。

在雅典社会出现明显动荡时期，发生了一件世袭贵族间的权力争夺风波，也是雅典历史上第一个被明确记载的事件。故事的主角名为赛伦（Cylon），其岳父也是一位具有权势的僭主。赛伦是一位雅典名流，在公元前640年的奥林匹亚竞技中得过锦标，具有很高的人气。前632年，赛伦在家族的协助下，打算趁民众庆祝宙斯节的机会发动暴动，夺取雅典权力。但政变遭到多数人的反对没能成功，赛伦及其支持者被迫躲藏在雅典娜神庙中寻求庇护。领导镇压叛变的几位执政官没有遵守神庙中不得流血宗教约定，最终在雅典娜的祭坛前处死了这些叛变者。

虽然这次叛变被镇压，但执政官亵渎了雅典娜祭坛，犯下了渎神罪，因而被政敌抓住把柄，清洗了和这些执政官有直接联系的爱克蒙尼德（Alcmaeonidae）家族。据称，这个势力滔天，影响力极大的家族被驱逐出雅典，为了剥夺他们的影响力，甚至就连家族的祖坟都被刨开，让死者的尸体都不得安宁。

图片来源：Areopagus

战神山（Areopagus）和雅典卫城的艺术想象图。围绕着智慧女神雅典娜想象中的居所，这里是雅典的权力中枢。在古代，真正的雅典卫城带给初见者的震撼肯定远超我们现在的想象，无论是吉萨的大金字塔、尼尼微的宫殿中的拉玛苏，抑或北京的紫禁城，它们都是“至高权力”的威严体现，想要达到的就是这种震撼人心的效果。

图片来源：希腊文化部

在雅典发现的一个集体墓穴，这些遗骸可追溯到公元前 7 世纪下半叶，显然是非正常死亡的。一些学者怀疑他们可能就是赛伦的追随者，公元前 632 年，叛乱者试图占领雅典卫城，拥立赛伦为僭主，但最终失败被杀。这张照片同样令人震撼：上图有多宏伟，这幅图就有多悲惨，它们是“文明”这枚硬币的两面，一上一下，还能互相变换.

德拉古立法

基隆暴动打击了贵族势力，让平民强烈地意识到，社会需要规范的法律制度来保障民众的安全，防止僭主胡作非为。而贵族们也充满忧虑，因为与平民对抗的加剧会危及自己的阶层地位。改革似乎刻不容缓，于是雅典人委托执政官德拉古（Draco）立法，希望以此规整秩序。

图片来源：Draco_(legislator)

立法者德拉古（Draco）的后世画像。据雅典文献记载，德拉古是古希腊雅典的首位立法者。不过，一些学者认为，这个人物也可能是虚构的，至少关于他的记录应该是真假参半。但无论如何，《德拉古法》是在这个时期制定的，让成文法取代了原始的口头法和血仇制度，是社会发展的巨大进步。

德拉古应该是雅典当时的执政官之一，负责司法。公元前621年，他拟定了一部法律，后人称为《德拉古法》。作为雅典历史上的第一部成文法，它虽然具有重要意义，但在后世看来，该律法条文非常粗糙。比如，它规定债权人可以把欠债人及其家属卖到外国为奴；差不多所有罪状均可判处死刑，就连“偷菜”甚至“懒惰”这样的指控，都可能将当事人判处死刑。

据说有人曾经问过德拉古，为什么对大多数的犯罪采取如此严苛的量刑？死刑未免过重了。他回答道，在他看来，轻罪理应处死，至于更大的罪，还找不到比死刑更严重的刑罚，只好也处死他们。德拉古的刑法如此严酷，以至有人说他的法律不是用墨水而是用鲜血写成的，直到今天，一项专横冷酷的法律或者裁决都会被描述成“德拉古式的”。

虽然有了人人都要遵守的法律，但古往今来的无数案例告诉我们，严刑峻法并不能缓解犯罪，甚至还会适得其反。既然小偷小摸和杀人放火需要承担同样的后果，那很多人会被迫选择铤而走险，让社会承担更严重的后果。

图片来源：Draco_(legislator)

美国最高法大楼上的德拉古（Draco）浮雕，与他同列者还有汉谟拉比、摩西，孔子等伟大的法律或秩序制定者。律法即人人均需遵守的强制性规则，其出现是社会发展的里程碑，因此值得永远纪念。

（雅典的）政治权利仅属于那些持械服兵役者。这类权利尤惠及低阶贵族；而若想当选将军或骑兵统帅，则需拥有逾 100 明那的财产，且需娶雅典籍合法妻子，并育有年满十岁的子女。

凡无故或过失杀害雅典同胞者，须永久流放雅典。若杀人者向死者家属致歉，且家属接受其歉意，则该杀人者可获准留居雅典。

遇害人的亲属有权缉拿凶手并将其押送至官府候审。若亲属亲手杀死凶手，则会被禁止进入雅典广场、不得参与各类公共竞赛，且终身不得踏入圣域。

——《德拉古法典》

德拉古法典日后被认为严苛到令人无法容忍，尤其是对轻微罪行亦动辄处以死刑的量刑原则；这部法典或许也难以令当时的统治者满意，正因如此，公元前 594 年执政官梭伦上台后，随即废除了德拉古法典并颁布新法，仅保留了其中有关杀人罪的条款。法典背后的严苛本质，或许只是贵族派系维系权力的手段，同时也是为了遏制可能延续数代的血亲复仇。此外，贵族阶层除凭借实际政治权力外，还通过成文法律的形式，找到了合法掠夺贫民土地的途径。在德拉古法典的框架下，统治者的权力行使皆有法可依，而在他们看来，这便是所谓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