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中诞生的雅典
雅典简介
位于阿提卡半岛（Attica），包含了著名卫城的雅典城（Athens），是人类历史最悠久的城市之一。根据古希腊神话，这座城市以雅典娜（Athena，智慧女神）而得名，但实际上呢，显然是人们根据城市创造了这个著名的女神和围绕她的诸多故事。
古典时期的雅典是最强大的城邦国家之一，是古希腊的民主、艺术、教育和哲学中心，对后来的欧洲和整个世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后世的古罗马，受其影响极大。因此，雅典常被视为西方文明的摇篮，是古希腊独立于其他地区之外的民主发源地。在这座城市中，以纪念碑和艺术品为代表，源自古典时代的诸多遗产至今仍历历在目，其中最著名的是帕特农神庙（Parthenon），它被视为早期西方文化的一个关键标志。
图片来源：Parthenon
雅典卫城山上的帕特农神庙，供奉着雅典娜·帕特农（Athena Parthenos）神像。神庙始建于公元前447年（公元前480年，），9年后大庙封顶，又用了6年时间完成各项雕刻，其设计堪称全希腊建筑艺术的最高水准。帕特农原意为贞女，是雅典娜的别名。
雅典的早期历史
作为城邦国家的雅典并不是突然出现的，通过卫城及附近的考古证据推断，此地最早的人类活动痕迹可追溯到距今约1万年前的新石器时代。作为定居点，雅典城是一座有着至少5000年连续居住史的城市，历史最早可上溯至公元前3000年。有记载的历史则跨越了3400多年。
现代人所熟悉的雅典可以被看做是古希腊的代名词，其前身是迈锡尼文明时期（约公元前1700-前1100年）出现的一个小社区，但早期的记载非常模糊。大概在公元前1400年左右，该社区已发展为迈锡尼文明的重要中心之一，雅典卫城之上还矗立着一座大型迈锡尼要塞，从残存的几段标志性独眼巨人式城墙，仍能辨识出这座城墙全长约760米要塞的痕迹。与迈锡尼城、皮洛斯城等其他迈锡尼文明中心不同，雅典应该逃过了公元前1200年前后发生的毁灭性事件。
虽然无法确切地知道当时发生了怎样的具体故事，但大致脉络如下：公元前12世纪，伴随着“海上民族”大迁移的时代背景，多利安人（Dorian）入侵了伯罗奔尼撒半岛，迫使一部分迈锡尼人外迁到阿提卡半岛。在这个过程中，原本的氏族制度消亡，让位于因技术分工和私人财富的出现而产生的阶级社会，人口开始聚集形成大型定居点，贵族和平民发生分化，部落之间也出现了不平等关系，催生出早期的城邦。一些学者估计，公元前1000年时，雅典城大约有1500名居民；到了公元前700年，其人口可能已超过5000人。
神话中诞生的雅典
人类社会是通过故事传递的共同信仰而凝聚起来的，任何文明也都需要通过神话与自己的石器时代相连接，古希腊也不例外。古希腊神话的内容非常丰富，人物众多，这和松散的古希腊联盟有很大关系，不同的城邦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守护神，也都要占有一席之地，就算是传说也同样如此。
根据古希腊的创世神话，即各种“英雄史诗”所讲述的传奇，一个最流行的故事是雅典城建于公元前 1556 年，第一位国王是塞克罗普斯（Cecrops）。建城后，智慧女神雅典娜和海神波塞冬都想担任该城的守护神，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两位大神各提供一份礼物由雅典人挑选，被选中者得到城市。波塞冬用三叉戟刺地，创造出一口可以制盐的咸水泉；雅典娜用长枪刺地，创造出一棵能带来木材、油和食物的橄榄树。国王塞克罗普斯更喜欢橄榄树，于是雅典娜成了城市的守护神，这也是城邦名称的来历。国王还为雅典娜建造了第一座神庙，他的女儿则成了神庙中最早的女祭司。虽然波塞冬输了，但他还是决定将礼物送给雅典；据说，在卫城的圣殿旁有一处咸水泉，一直到公元前2世纪还受人膜拜，人们认为那就是来自波塞冬的圣泉。咸水代表海洋，波塞冬的礼物也寄寓着雅典会成为海上的霸主。
图片来源：Cecrops I
克罗普斯（Cecrops）的形象，来自花瓶图案的影印。年代不详。传说塞克罗普斯将阿提卡半岛划分为十二个社区，引入了新的宗教崇拜，是首个将宙斯神化之人，并规定要向这位至高神献祭。显然，这个人物的原型诞生自部落和酋长时代。不同文明区的故事似曾相识，而不同文化体之间，更多的其实是人类特有的共性。
根据神话性质的传说，雅典建城约三百年后，王位传给了第八任国王埃阿哥斯（Aegeus）。由于嫉妒或其他原因，这位国王意外害死了克里特国王米诺斯（Minos）之子，引发了两国的战争，雅典落败。作为对战败者的惩罚，雅典人每隔九年都必须向克里特岛供奉七对童男童女，供迷宫中的牛头怪物米诺陶洛斯（Minotaur）吞噬。
图片来源：wikipedia
一件阿提卡双面杯上的怪物米诺牛，即米诺陶洛斯。制造年代约公元前 515 年。牛在克里特文明中极具象征意义，可以参考大历史在线的“克里特文明”部分。神话中的宙斯化身为牛，诱拐了腓尼基公主欧罗巴（Europa，欧洲称谓的来源），克里特国王米诺斯本人就是他们所生的孩子。
在雅典人被迫第三次献祭前，埃阿哥斯之子忒修斯（Theseus）长大成人。作为王子，他宁死也不愿在将来统治一个向敌人供奉无辜儿童的城市。于是这位王子自愿前往克里特岛，去杀死怪物米诺陶洛斯。临行前，他向父亲埃阿哥斯承诺，如果成功，他会将载着祭品的船开回雅典，并将黑色的船帆换成白色；如果失败，船员将保留黑色的船帆。
在克里特岛，仇敌米诺斯的女儿阿里阿德涅（Ariadne）爱上了忒修斯，并帮助他穿越迷宫。在大多数记载中，公主给了忒修斯一个线团，让他能够追溯自己的路径，帮助杀死了迷宫中的米诺陶洛斯。成功后，志得意满的忒修斯与阿里阿德涅一起乘船离开克里特岛。但在回家的路上，忒修斯得到神谕，知道两人的爱情是不受祝福的，因此在纳克索斯岛停靠时，忒修斯遗弃了深爱并帮助过自己的阿里阿德涅，独自返回雅典城。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负心而受的诅咒，忒修斯忘记了和父亲的约定，没有将黑色的船帆换成白色。他的父亲，国王埃阿哥斯从瞭望台远远看到挂着黑帆的船驶来，误以为儿子已死，在绝望中跳海自尽；从此，这片海便以他的名字命名，即爱琴海（Aegean Sea）。古希腊神话处处体现了宿命论的色彩，但作为“英雄”的人们，尽管选项不多，却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
图片来源：Ariadne
罗马时期的古代壁画，来自被维苏威火山爆发（公元79年）所掩埋的庞贝城（Pompeii），描绘了被抛弃的阿里阿德涅。古罗马基本上全盘接受了古希腊文化，无论是哲学还是政治，当然也包括神话和对神话的演绎。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
这个故事虽然来自希腊人，但和米诺牛相关的传说可以追溯到克里特文明时期，即公元前1400年之前。显然，克里特人的文明程度要远超后世希腊人在当时的祖先人群。因此，发展程度更高的克里特岛，似乎是周边那些“野蛮人”所觊觎的对象。但后来呢，克里特文明消亡了，迈锡尼文明和更晚的希腊文明先后取而代之，反而让克里特成了故事中的背景板。克里特文明就是“米诺斯”（Minoan）文明，也是怪物米诺牛，即米诺陶洛斯的来源。而我们现在讲述的、和雅典诞生相关的传说，对应的时间大概为公元前10-9世纪。
米诺陶洛斯被杀死似乎象征了克里特的衰亡，老国王投海自尽也许象征着旧时代的终结。这些都不是“瞬间的”事件，而是几百年的漫长过程。
雅典王子忒修斯埋葬了父亲并继承了王位。随后，他用武力征服了周边部落，统一了阿提卡半岛，建立了以雅典为中心的城邦国家。据称，他将各地的贵族迁移到一起，设立了以雅典为中心的议事会和行政机构，制定了第一部“宪法”。他还将全国居民分为贵族、农民和手工业者三个等级，让贵族“掌管宗教仪式，讲授法律，解释神谕”，规定只有贵族才能担任公职，这似乎标志着雅典贵族政治的确立。围绕忒修斯的传说有很多，在一个故事版本中，忒修斯对雅典的改革触碰了贵族阶层的利益，最终被暗杀身亡。
一些题外话
作为传说中，古代雅典城邦国家的缔造者，忒修斯的故事也是希腊人从酋邦部落走向城邦国家的缩影。当然，这些故事还演绎出各种不同的版本，因为它们毕竟只是传说，和中国神话中的三皇五帝一样，是连接茹毛饮血与文明时代的情感桥梁。至于历史上是否真的存在过这些人物和事迹呢？其实并不是重点，也不会有答案。神话随着人的到来而出现，而人总是健忘的，却又需要故事来组织日渐庞大的社会结构，因为没有故事的国家是不可能存在的。
文明就像一个在恍惚中长大的婴儿，开始有了意识和记忆，但早已忘却了前世今生，只留下变成神话的模糊回忆。于是，各种文明诞生了，确切来说，是人类亚文明的分化；不同的故事塑造了不同的亚文明，让被地理环境所分割的不同人类族群产生了各自的意识，也给所有人打上了“你们”和“我们”的标签。人类如果打算构建所谓的“命运共同体”，并且不想停留在空洞口号上的话，那么只能从消除彼此间的“偏见”开始。无论是古希腊的传说还是三皇五帝的故事，它们都应该是属于全体人类的共同回忆和共同文化财富。当然，这很难，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也休想搬动。人们自豪于自身文明的悠久和灿烂，对其他文明容易鄙视或嫉妒，更不用说价值观、利益，宗教所造成的冲突和矛盾了。
不过，希望总是伴随人间的，“大历史在线”就满怀这样的希望......
参考资料
《埃及、希腊与罗马 : 古代地中海文明》；查尔斯·弗里曼；李大维 刘亮[译]；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2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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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人和希腊文明》；[瑞士]雅各布·布克哈特 ；王大庆[译]；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2-04
《美国国家地理全球史：希腊的起源》；美国国家地理学会；潘垣铮[译]；现代出版社 2023-02
《欧洲全史》；何炳松；台海出版社 20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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