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群和线形文字A,克里特文明兴起的标志

爱琴文明
克里特(Crete)文明是爱琴海文明的一部分,而后者又是古希腊文明的前身。大约公元前1950年,克里特岛上的部分城镇中出现了雄伟的“王宫”建筑群,以及用泥板记录的经济类信息。泥板上的文字起初是一种特征鲜明的象形文字符号,后来逐渐演变为岛上独有的文字系统,被后世的学术界称为线形文字A。这应该被看作是克里特文明兴起的标志。
爱琴文明是指约公元前30世纪末至前12世纪时期,分布于爱琴海地区的青铜文明。包括克里特岛和以迈锡尼城(Mycenae)为标志,先后形成的两大文明中心,因此爱琴文明又被称为“克里特·迈锡尼文明”,它也是后世希腊文明的主要源头。
更早的爱琴文明可追溯到地中海东部的克里特岛,古代克里特人也被称为“米诺斯人”(Minoan)。大约在公元前3000年左右,克里特开始出现新石器时期的人类特征,这一时期被称为“前宫殿时代”,跨越了著名的宫殿建筑群出现之前的千年时光。从那时开始,原始社会形态逐渐让位于“金石并用”的时代。不过要在大约1000年后,克里特才算进入青铜器时代,即一些考古学者所称的“古宫殿时代”。从出土物考证,克里特岛曾是早期地中海上一处良好的贸易港口,与古埃及和小亚细亚地区有着密切的商业联系。
克里特早期文明的证据来自公元前3100年至1900年之间的一些墓葬和小型定居点。这些发现表明,早期的克里特人是优秀的水手,他们开辟了与埃及和近东之间的贸易通道,用他们的布料、木材、食品,很可能还有橄榄油来交换铜、锡、金、银和象牙。很明显,克里特人在陶艺、金属匠、雕刻家和石雕花瓶方面的技能也在不断提高,特别是石雕花瓶,在接下来的一千多年里成为了该地区独特而极具价值的出口产品。到了公元前2000年左右,克里特岛上开始出现大型建筑群落。
图片来源:Minoan Art
克里特岛上的文明遗址分布情况。克里特文明属于爱琴文明的早期阶段,也称米诺斯文明(Minoan civilization);它是古希腊文明最初的源头之一,也被认为是欧洲最古老的文明。尽管它曾经非常繁盛,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似乎忘记了它的存在,只在《荷马史诗》中留下了一些神话色彩极其浓郁的传说。
克里特文明的兴起
约公元前2000年,克里特岛的经济和政治地位在爱琴海诸岛中,均处于领先地位,出现了最早的一批城邦国家。最显著的标志便是大型宫殿建筑群,王宫成为这些国家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根据后世著名的《荷马史诗》记载,克里特曾经有90座城市,其中一些已经得到了考古证实。
作为文明的标记物,克里特人所使用的语言采用“线形文字A”为载体,不过该文字目前(2024)还没有被破解出来。1900年,著名的英国考古学家亚瑟·埃文斯(Arthur Evans)首次发现了刻有这些字符的石碑。埃文斯致力于古希腊考古,而克诺索斯王宫遗址的发现是他最重要的成就,随之重见天日的克里特文明也被誉为是20世纪考古学最伟大的发现之一。
克里特岛米诺斯妇女的青铜雕像" />
图片来源:pressbooks.bccampus.ca
克里特岛上的米诺斯妇女的青铜雕像,约公元前 1600 - 前1500 年。克里特文明应该属于“母系氏族”社会,女性的地位比男性似乎更加尊贵,表现在宗教上就是对女神的崇拜。古希腊的女神,包括雅典娜(古希腊智慧、战争,与艺术女神)、得墨忒尔(古希腊农业与丰收女神),以及阿芙洛狄忒(古希腊爱与美之女神)等,应该都受到过早期米诺斯的影响。
根据考古资料分析,前2000年后,以王宫遗址为中心的克里特文明大致可分为两个主要时期:即早王宫时期(the Protopalatial Period,约公元前2000年-前1700年)和晚王宫时期(the Neopalatial Period,约公元前1700年-前1400年),总存续时间大约为600年。公元前1700年为两个阶段的大致分界限(这是后世的划分),克里特从小国分立的状态,过渡到统一的克里特王国时期。后来,似乎是被一系列的天灾削弱了实力,到了前1400年,来自希腊的迈锡尼人入侵了克里特,随后迈锡尼文明便替代了克里特文明。
克里特岛上已经确定存在的王国,至少有四个:克诺索斯(Knossos,以克诺索斯宫殿为核心)、费斯托斯(Phaistos)、马莉娅(Malia)和卡多·扎克罗(Kato Zakros)。这些王国的命名均来自后世,它们最初的名称早已无人知晓。其中,克诺索斯的影响力最大,其国王被认为是古希腊神话中被频频提起的“米诺斯”(Minoan),因此,克里特文明才会有“米诺斯文明”之称(这也是来自考古发现者埃文斯的命名);在下文中,这两个称谓可能会被混用。
图片来源:Global Geography
马莉娅宫殿(Malia Palace)遗址,它有将近4000年历史,是克里特岛第三大米诺斯式建筑。这座建筑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结构,几乎像一个迷宫。其中不同的功能区域围绕着一个较大的中央庭院,中间有道路相连。建筑群整体规模很大,直径约600米。
克诺索斯王宫是克里特文明的标志,这个宏伟瑰丽的宫殿建成距今已有将近 4000 年历史。建筑群拥有完备的排水系统、西侧沿轴线纵深布局,内部绘制有大量精细的浮雕和壁画等装饰。王宫总面积约 2 万平方米,屋舍大概有1500间,厅室紧凑,高低错落,曲折的亭台和雄伟的柱廊环绕其间,整体结构非常复杂多变,以至于这个宫殿在古希腊的神话时代就被称做是一个“迷宫”了。
图片来源:bccampus.ca
这座占地超过 2 万平米的克诺索斯宫殿是克里特文明的标志,与岛上其他建筑一样,宫殿建于约公元前 2000 年后不久,并于公元前 1700 年左右被摧毁(也许是强烈的地震)。之后,宫殿得到了重建,但是分别在约公元前 1650 年和公元前1450 年被再次破坏。这些区域随后被荒废,直到古希腊和罗马时期才再次繁荣。左上角为宫殿的艺术还原图。
克里特文明的文化成就
克里特文明在早王宫时期开始,手工业的进步便非常显著,宫殿遗址中发现了一批象牙和金银制品等;各种青铜器、金银器、陶器、印章的制造工艺复杂,出现了生动的植物与几何图案。大型宫殿的存在也表明,社会分工已经非常细化并产生了权力阶层,豪华的王宫和周围普通简陋的民房也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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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诺索斯宫殿壁画中的三位女性,反映了克里特女性的流行时尚。克里特文明的男人通常穿褶皱短裙和缠腰带,女性则穿胸部敞开、至肚脐才收束的长袍,完整露出整个双乳;这样的装束也是该文明的一个显著特征。显然,千年之后的古希腊人仍然保存了类似的文化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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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克里特帕莱卡斯特罗(Palaikastro)的章鱼花瓶,制造年代约公元前1500年。克里特文明属于“海上文明”,他们在航海与商贸方面曾经十分发达。依托大海,克里特人与希腊、塞浦路斯、小亚细亚半岛、埃及,以及美索不达米亚等区域都建立了紧密的通商网络。也凭借其强大的海上力量,克里特人先后让基克拉迪斯(Cyclades)群岛、希腊半岛、罗德岛(Rhodes Island)和小亚细亚海岸的众多小邦俯首称臣,其势力范围曾经远及西部地中海的意大利南部及附近岛屿。
图片来源:austria-forum.org
出土于克诺索斯宫殿,这是米诺斯文明的标志性作品之一,被后世称为“持蛇女神”,年代约公元前1600年。这个形象很可能是后世出现的雅典娜(古希腊智慧、战争,与艺术女神)、得墨忒尔(古希腊农业与丰收女神),以及阿芙洛狄忒(古希腊爱与美之女神)等女神的灵感来源。另外,米诺斯文明很可能属于母系社会,女性地位似乎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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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著名的“跳牛图”出土自克诺索斯宫殿,是米诺斯文明的另一个标志物;类似的场景非常普遍,请结合下图中的青铜雕像一起欣赏。学者们并不确定这项危险仪式的目的是什么,它可能是用于宗教祭礼之用,也可能只是克里特人的爱好而已。画面上一头公牛扬起四蹄、奋力奔跑,一位皮肤白皙的男子在公牛前紧握牛角;作品中的主角是一位皮肤黝黑的男子,壁画定格了他翻越牛背的瞬间;公牛身后还有另一位参与者,他张开双手,似乎是要帮助跳牛的男子落地。
上图中的“跳牛飞人”青铜雕塑是一件“殿堂级”的米诺斯艺术品,狂奔的公牛与飞起的“斗牛士”都用青铜制作,整体长五厘米,高度在10至13厘米之间。公牛正在冲刺,四肢飞扬,头部高昂,在它头顶的角尖,一位“斗牛者”正轻巧地翻跃其身。作出这个危险(英勇)动作的人物应该是个年轻男性,他抓住牛角让整个身体跃起,并轻巧地翻越过这头暴躁公牛的背部,整件雕塑也极富艺术表现性的定格在了他腾空而起的瞬间。
制造青铜需要铜和锡,希腊本地并没有这些珍贵的矿藏,因此这些材料肯定是需要通过贸易来获取的。其中铜可能来自塞浦路斯(Cyprus,这个名称本就有“青铜岛”的含义),而锡则更为宝贵,可能来自现在的阿富汗地区。在这件雕塑中,由于锡含量不足,导致了表面不平且质地脆弱,公牛的后腿也因此而遗憾地折断了。原始物品的这些细节非常重要,它们提供了大量间接的因素,也是对历史进行重构所必须的证据、以及推理判断的合理依据。这也是严肃的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们,他们的工作原则之一。
图片来源:art history resources
克里特人的工艺水平非常高超,其造型、图案,纹路等都非常考究。这是出土于马莉娅宫殿的黄金吊坠,由两只大黄蜂衔着一个蜂巢组成。很难想象,这是 3000 多年前的工艺水平。
在很多人眼中,克里特文明似乎是一处“世外桃源”,充满了五彩斑斓的壁画、欢乐而有教养的人民、和平且秩序井然的社会,当然,还有秀美的自然风光等等。女考古学家雅克塔·霍克斯就曾出版《诸神的黎明》一书,认为克里特岛上的这个文明本质上是一个“女性化”社会,并与北方那些更加“男性化”的文化(即以迈锡尼为代表的早期希腊文化)形成了鲜明对比。但目前看来,尽管当地有关母系社会的证据多于其他古代文明,但并不能证明克里特人就一定比同时代的其他族群更温和。
1981年,在阿内摩斯佩里亚遗址(Anemospilia)中发现了用人献祭的证据,这些牺牲者的疑似证据中,甚至还包括大量儿童骸骨。于是,这个文明背后的阴暗面也逐渐浮出水面,给学术界带来了极大震撼。另有证据显示,战争在克里特文明中的重要性远超学术界之前的想象,因为大批制作于公元前1750年左右的刀剑被发现。
那个无忧无虑、热爱和平的克里特族群,很可能只是20世纪一个美丽的考古幻觉。也许我们对历史本就不应抱有“幻想”,而应将情感和精力用于为未来创造更多希望和可能性上;卜可认为,这才是“文明”演化真正的意义所在。
参考资料
《古希腊文明的光芒》;赵林;人民邮电出版社 2020-11
《埃及、希腊与罗马 : 古代地中海文明》;查尔斯·弗里曼;李大维 刘亮[译];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2020-9
《希腊人和希腊文明》;[瑞士]雅各布·布克哈特 ;王大庆[译];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2-04
《美国国家地理全球史:希腊的起源》;美国国家地理学会;潘垣铮[译];现代出版社 20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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