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远征迦太基：第一次布匿战争的非洲决战与雷古鲁斯传奇

罗马取得米拉海战胜利后，公元前 257 年又取得了廷达里斯海战（Battle of Tyndaris）的胜利。尝到胜利甜头的罗马人信心爆棚，认为自己俨然已是一个海军强国了，遂决定乘胜追击，远征迦太基本土，随即爆发了埃克诺穆斯角海战。

埃克诺穆斯角海战

公元前 256 年，罗马拼凑了一支由三百余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其中的大型战舰配备桨手 300 人，士兵 120 人，船员 100 人，每艘船上的总人数超过 400 人。这支地中海历史上史无前例的舰队由两位执政官共同指挥，为入侵非洲，罗马可谓拼尽全力。而迦太基人也组建了一支包括约 250 艘大型战船的舰队。

双方舰队在西西里岛南岸相遇，随即爆发埃克诺穆斯角海战（Battle of Cape Ecnomus）。这一次，罗马人再次凭借分舰队战术和乌鸦吊桥，大败迦太基舰队。此役过后，罗马损失约 24 艘船，迦太基损失了约 30 艘大型战舰，另有 63 艘战舰被罗马缴获。

就这样连续三次，新创建的罗马海军都赢得了海战胜利，彻底掌握了西地中海制海权，让罗马军团顺利登陆了迦太基本土。

罗马将非洲战场的指挥部设置在阿斯皮斯（Aspis），并在很短时间内就降伏了海湾周边的诸多城邦，来自迦太基本国的军队也被击退。在一系列战役中，罗马俘虏了多达 2 万人，将他们作为奴隶带回罗马。由于战况进展顺利，入秋后，两位执政官中的一位回国，带走了超过一半的罗马军队。罗马执政官一年一选举，公民兵也要换防，即便是远征，依然要按惯例行事。

而留在非洲继续驻扎的则是著名的执政官马尔库斯·阿蒂利乌斯·雷古鲁斯（Marcus Atilius Regulus），以及归其统率的 1.5 万步兵、500 骑兵，外加 40 艘战船和船员。这时，连战连捷的罗马军队已经逼近了迦太基城，令古老的迦太基帝国一度陷入绝境，被迫提出求和请求。

但罗马人拟定的和谈条件过于苛刻，不仅要求迦太基撤出西西里岛和撒丁岛，还要求迦太基解散海军，将所有战船交给罗马。迦太基人无法接受这种等同亡国的条件，决心拼死抵抗。

巴格拉达斯河战役

为了扭转战局，迦太基人重金聘请了来自斯巴达城邦的希腊军事家赞提帕斯（Xanthippus），让他重组军队，还破例授予他训练和指挥军队的最高权限。军事经验丰富的赞提帕斯也敏锐地找到了双方军队的弱点，指定了以骑兵和战象为核心的战术。

公元前 255 年春，第一次布匿战争的第 10 年，当又一年的季节性休战期结束后，双方战事再起。参战的迦太基军队包括步兵 1.2 万人、骑兵 4000 人，还有 100 头战象。而驻扎在北非的罗马军队只有执政官雷古鲁斯属下的 1.5 万名步兵和 500 名骑兵，以及 40 艘战船和船员；其他军队因冬季休战已返回罗马城，尚未归队。

在随后爆发的巴格拉达斯河战役（255BC）（Battle of the Bagradas River）中，赞提帕斯率领迦太基军队，以优势骑兵和战象冲击罗马军团。而罗马执政官雷古鲁斯则犯下了致命错误，也许他想独占打垮迦太基的不世之功，轻率地选择轻敌冒进。但事实证明，在这次战役中，孤军突进且兵力不足的罗马军团对迦太基战象束手无策，而他们人数处于劣势的骑兵也被击退，迦太基骑兵包围了大部分罗马步兵并将其歼灭；仅有约 500 名罗马士兵被俘，其中包括执政官雷古鲁斯。另有一支约 2000 人的罗马残兵成功逃脱了包围圈。

这时，从罗马赶来的两位新任执政官在前往非洲的途中得知了这一消息，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叙拉古城。尽管知道情况有变，依然坚持率军向非洲进发，因为他们必须营救仍被困在非洲的罗马军团和舰队。

罗马舰队遭遇毁灭性风暴

公元前 255 年末，罗马派出一支由 350 艘五列桨战船与 300 余艘运输船组成的舰队，前往救援被困在阿斯皮斯（Aspis）的罗马残军，途中还攻占了科西拉岛（Cossyra，今潘泰莱里亚岛）。迦太基方面因为陆战的胜利而士气正旺，也希望与对手展开第四次海战，只要能够在这次海战中取得胜利，迦太基人就可以重新夺回西西里岛周边的制海权。

迦太基人出动了约 200 艘五列桨战舰，试图阻截罗马人的撤退。两支庞大的舰队在赫美岬海域遭遇，而此前留在非洲支援雷古鲁斯军团的 40 艘罗马战船，此时也从阿斯皮斯驶出，一并加入了海战。赫美岬海战（Battle of Cape Hermaeum）爆发。

关于此战的详细记载留存不多。可能是之前海战的连败阴影还没有消除，迦太基人担心被规模更庞大的罗马舰队包围，于是选择贴近海岸航行。然而，迦太基舰船最终又被罗马战舰包抄并挤压至岸边，许多船只被罗马士兵通过乌鸦吊桥登船俘获，或被迫自行搁浅。迦太基人又一次在引以为傲的大海中遭遇惨败，约有 114 艘战船连同船员被俘，16 艘被击沉。罗马方面的损失则无记载，多数现代史家认为，罗马几乎没有损失。根据一些现代学者的分析，与罗马相比，迦太基战船上缺少充当海军陆战队的士兵，这可能是其最终惨败、且大量战舰被俘的重要原因。也有一种可能，因为伴随着老对手希腊的衰败，曾经强大的迦太基海军失去了竞争对手，也失去了居安思危的战备意识，其舰队虽然看上去仍然庞大，但实际上早已丧失了战斗力。无论如何，一系列的惨败结果表明，迦太基帝国早已不是地中海上曾经的超级霸权了。

大胜的罗马舰队阿斯皮斯靠岸，与此前苦苦支撑的非洲军团汇合后，罗马劫掠了所在地区，然后大军全部登船返回意大利。公元前 255 年 7 月中旬，当庞大的罗马舰队行驶到卡马里纳城（Camarina）和位于西西里岛东南角的帕萨罗角（Cape Passaro）之间的海域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夏季风暴重创了罗马舰队：总计 464 艘大型战舰中的 384 艘沉没，连同 300 艘运输船也一同覆灭，超过 10 万名士兵与水手丧生大海。

这应该是地中海历史上最惨重的一场海难。

造成这场灾难的重要原因之一是舰队决策层缺乏航海经验。当灾难突然降临时，有经验的船员根本无法说服发号施令的步兵将领，因为后者要求所有船只立即靠岸，不得分散。于是，几百艘大型木质船只相互碰撞挤压，很难有逃生希望。还有观点认为，此前为罗马城赢得胜利的乌鸦吊桥可能是加剧这场灾难的另一个重要因素，笨重的吊桥严重破坏了船只的平衡，让船只的适航性变得异常糟糕；此次灾难之后，历史上便再也没有罗马使用这种吊桥的记载了。

就这样，罗马人赢得了海战，却败给了航海经验的不足。通过一系列海战胜利而掌握的制海权，又回到了迦太基人手中。这次入侵非洲的罗马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远征非洲的计划彻底破产。事实证明，匆匆组建的罗马海军还没有具备能够与罗马陆军相称的远洋航海与抗风暴能力，真正强大的海军是不太可能在短期内组建成功的。

一诺千金的雷古鲁斯

巴格拉达斯河战役的惨败，让罗马执政官雷古鲁斯沦为迦太基的阶下囚，也为后世演绎了一段精彩的 “罗马式英雄传奇”。

传说，迦太基人并没有处死这位敌方主帅，他们深知雷古鲁斯的价值——他不仅是罗马执政官、罗马军队中极具威望的将领，也是与罗马谈判的重要筹码。

罗马在海上遭遇惨败，让迦太基看到了和谈机会。于是在被囚禁数年之后，迦太基人终于向雷古鲁斯提出了一个条件：让他跟随迦太基使团前往罗马，并劝说元老院与迦太基签订和平条约，而条约的主要内容则是让罗马全面放弃西西里岛。另外还要求无论谈判成功与否，雷古鲁斯都必须返回迦太基城。

雷古鲁斯深知自己的处境，也明白迦太基人的用意，但他骨子里的罗马公民荣誉感，让他无法做出背叛国家的选择。在返回罗马城之前，他向迦太基人立下誓言，无论谈判结果如何，都会按时回到迦太基城，绝不违背承诺。

来到罗马城后，大家都以为雷古鲁斯会强调迦太基人的求和诚意，争取促成停战以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可令所有人意外，雷古鲁斯站在元老院的议事厅中，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极力劝说元老院拒绝迦太基的和谈要求，继续与迦太基作战。他向元老院详细陈述了迦太基的真实实力，并告诉众人，一系列打击已经让迦太基元气大伤，只要罗马坚持下去，终将赢得战争的胜利。而如果此时停战，那么之前的所有牺牲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最终，罗马元老院拒绝了迦太基的和谈请求。

而雷古鲁斯，在完成了自己作为罗马公民的使命后，毅然决定履行与迦太基人的誓言，返回一个对他来说的必死之地。他的家人和朋友纷纷劝阻他，告诉他迦太基人绝不会善待一个 “背叛” 了他们的使者，回去只会死路一条，但雷古鲁斯始终坚守自己的誓言，他说，罗马人看重荣誉胜过生命，既然立下承诺，就必须遵守，哪怕等待他的是死亡。

就这样，这位对共和国无比忠诚、视诺言高于生命的贵族毅然返回了迦太基，去面对必死的命运。震怒的迦太基人对他施以极刑，传说他被关进布满尖刺的木笼，最终在无尽折磨中悲惨死去，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承诺。

最后需要说明，公元前 255 年罗马共和国在巴格拉达斯河战役（255BC）中遭遇惨败是基本史实，执政官雷古鲁斯被俘也应该是确定无疑的；但这位不幸的罗马统帅后来很可能只是死于迦太基的监禁。至于流传最广的 “立誓回迦太基赴死” 等悲壮情节，多数学者认为是带有浓郁传说色彩的演绎。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故事相当精彩，也足够传奇，高度契合罗马价值观。真正的诚信，从来都是以生命为重量的坚守。

参考资料

《古罗马帝国的辉煌》；赵林；人民邮电出版社 2023-07

《罗马人的故事》；盐野七生；[译]；中信出版社 2020-07

《迦太基帝国》；[英]阿尔弗雷德·丘奇；刘守旭[译]；浙江人民出版社 2024-07

First Punic War

Battle of Cape Ecnomus

Battle of the Bagradas River (255 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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