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尔文明的终结

神圣的舒尔吉
总体来说,乌尔第三王朝也是一个短命的朝代,乌尔纳姆更是死于一场未知的战争中。舒尔吉(Shulgi,公元前2094-前2047年)继承了王位和父亲的政策,他统治的时间较长,被认为是乌尔第三王朝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
在他的统治下苏美尔文明达到了巅峰,甚至将识字教育作为国家的一项优先事务。舒尔吉继续改善了国家基础设施,除了神庙外,还修建了道路,以及带有花园和自来水的路边客栈。特别是开始建造总长度达到250千米的长城,用于抵御游牧民族阿摩利人(Amorite,另一支闪米特部落)的入侵;后续的几个国王也继续完善着这项庞大的工程,但最终长城并没能阻挡住这些“野蛮”民族。从统治后期开始,舒尔吉便开始神化自己,称自己为“四方之王”,于是有人为他写颂歌,或者像对待神一样供奉他的塑像,日历中的称呼也变成了“神圣的舒尔吉”。在以后的人类社会中,这种造神的故事屡见不鲜。
图片来源:MET
乌尔第三王朝国王舒尔吉(Shulgi)的青铜奠基雕像,在公元前2094年至前2047年的某段时间里,作为奠基物,这个铜像被埋藏在一座神庙的地基中。国王头顶的物品是神庙的建材,在美索不达米亚,人们普遍认为,这是国王应该作出的姿态。收藏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图片来源:Third Dynasty of Ur
来自印度河流域的红玛瑙珠,长度约7公分。珠上刻有楔形文字的纪念铭文,是乌尔第三王朝国王舒尔吉向女神宁利尔(Ninlil)的献祭:“献给宁利尔,他的女主人,舒尔吉,强大的男人,乌尔之王,苏美尔和阿卡德诸地之王,为他的生命奉献(此珠)”。
埃兰灭亡苏美尔文明
舒尔吉死后,其子阿马尔辛(Amar-Sin)继位,和他父亲一样,他也自称为神,是“给全国民众以生命之神”。不过这位“神”显然忘记了给自己和自己的后代们分配足够多的时间;九年后,阿马尔辛的弟弟舒辛(Shu-Sin)继承王位。舒辛死后,其子伊比辛(Ibbi-Sin,意为月神辛呼唤他)在公元前2028年继承了王位;这时,整个帝国开始逐步瓦解。首先,阿摩利人大量进入美索不达米亚,给乌尔第三王朝带来重大打击。伊比辛在位第四年,埃兰反叛,成为王朝的劲敌;到了前2004年,埃兰人不仅攻破了乌尔城,他们还洗劫并烧毁了这座伟大的城市。
原先人来人往的高大城门,如今遍地伏尸;以前欢庆佳节的城中大道,如今首级遍布;过去人们闲情散步的大街小巷,如今尸骨成山;往日举办当地庆典的场所,如今尸骸堆积。亡国者的诗句记录了他们的悲伤,末代国王伊比辛也被埃兰人掳走,生死不明,乌尔第三王朝灭亡。从此以后,苏美尔作为一个政治实体永远消失了,苏美尔语也最终消亡了。
人类第一个文明的历史,就这样结束了......
“哦,南纳!
这座城只余废墟,
城墙被摧毁,
人民在哀叹,
百姓曾经过的庄严门下,
现在只有尸体陈列,
昔日欢庆国家节日的街道,
如今尸体堆积如山。
乌尔陷落,
百姓颠沛流离。”
……
“这个国家的血像青铜或铅,
她的躯体像脂肪一样在阳光下融化。
她的人民倒在斧头下,
没有头盔保护他们,
他们像落入陷阱的羚羊一样躺卧,
嘴被埋在尘土中……
困在家里的父母被火笼罩,
孩子们在母亲的怀中,
像鱼儿被水冲走……
愿这场灾难彻底消失!
像黑夜的巨大屏障一样,
愿门在它上面关上!”
摘自《哀悼乌尔的废墟》(Lamentation sur la ruine d'Ur)
我,被敌人奸污了,
呀!那肮脏带血的手,
把我吓个半死。
啊!可怜的女人。
你的尊严已被禽兽剥夺净尽!
他脱下我的衣裙,去温暖他的妻子,
他抢走我的首饰,去装饰他的女儿。
我成了他的俘虏——事事得仰其鼻息。
想着那令人发抖的一天,
他闯进我的宫殿,
我躲进了夹壁,
瑟缩着像只鸽子。
他闯进夹壁,我被迫爬上屋梁,像只飘飘欲坠的小猫头鹰。
他在追,我在逃。
逃离神龛,逃离城市,像一只无依的小鸟。
啊!我在叹息:“何时才能回到我那遥远的故乡?”
以上这段悲伤的诗句来自一位乌尔诗人,以乌尔城守护女神伊什塔尔的口吻诉说了这场悲剧。关于这场悲剧的原因,人们认为是神灵抛弃了这座城市和其中的居民(那时的人们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这些4千多年前的诗文,实在令人不忍卒读;但遗憾的是,字里行间的描述即便放到现在也同样并不陌生。现在是公元2023年,这个世界中依然大范围地继续着4千年前的悲剧。
图片来源:Early Church History
保存在卢浮宫博物馆中的诗歌《哀悼乌尔的废墟》(Lamentation sur la ruine d'Ur),哀叹了苏美尔文明悲剧性的衰落。这部哀歌由11首长短不一的“歌”(诗节)所组成,是古代苏美尔人的作品,列举了一些苏美尔的著名城市和寺庙,以及抛弃了他们的神明(这并不是拟人手法,那时的人们确实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在第二首“歌”中,乌尔和苏美尔其他城市的人们被要求唱一首痛苦的挽歌。 第三首“歌”讲述的是女神宁格尔(Ninlil)听到了乌尔人民的请求,但她无法劝阻阿努(An,或“安”,至高无上的神)和恩利尔(Enlil,阿奴之子)摧毁这座城市的决定,其余的“歌”讲述的是乌尔战败后的毁灭性后果。最后一节以宁格尔的丈夫南纳(Nanna,在后来的阿卡德和犹太文化中,变成月神“辛”Sin)的请求而结束,他希望这座城市能再次崛起,让乌尔城的人民能再次向他献上祭品。 显然,他的愿望落空了。
苏美尔的危机很可能首先源于环境与经济因素。开启全球梅加拉亚期(Meghalayan)的大干旱持续了约200年,在气候大变迁的背景下,田地被过度开发,土壤盐碱化,导致饥饿的蔓延。
更糟糕的还是游牧部落的入侵,特别是阿摩利人。阿摩利人应该也是闪米特人的一个分支,他们来自苏美尔西部的叙利亚,以及阿拉伯大草原和沙漠地带,和阿卡德人关系密切。但很可能也是因为环境等原因,这个族群和阿卡德人产生了分化。阿卡德人与苏美尔人混居时间更长,受后者影响极大,从而在文化上和阿摩利人产生了差异。实际上一些阿摩利人很早就与苏美尔人和阿卡德人有接触,作为雇佣兵或者劳动者,他们不断渗透到美索不达米亚的方方面面,最终削弱了苏美尔文明的统治。这也是在以后的人类历史中,不断上演的故事模式。
参考资料
《世界史的故事》苏珊·怀斯·鲍尔;徐彬[译];中信出版社 2023-04
《中东的王国和帝国(美国国家地理全球史)》;美国国家地理学会编著;周恒涛[译];现代出版社 2022-06
《苏美尔人》伦纳德·伍雷; 王献华 魏桢力[译];上海三联书店 20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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