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东新石器时代农业革命，史上最重要的革命

农业革命的开启

大约1.2万年前，地球环境发生重大变化，“新仙女木时期”结束；长毛猛犸象、剑齿虎、骆驼和树獭、美洲狮等物种，仿佛在一夜间突然灭绝；与此同时，在地球的一些零星角落中，却开始发生了一件非凡的事情：在上百万年的狩猎采集生活之后，一些曾经跟随兽群、采集浆果、捕鱼、随季节迁徙的人群改变了生存方式，开始了定居生活。一些晚期智人弯下原先挺直的腰身，将种子放入土壤，然后就开始漫长的期待。

这是史上第一次，人类不再仅仅是被动地采集大自然提供的东西，而是主动地改变土地，以满足自己的生存需求。很快，曾经很低的需求发生变化，演化为永无止境的欲望。这个时刻标志着“农业革命”的开端。称其为“革命”是因为：无论怎样夸大该事件的影响都不为过，因为它不可逆地改变了人类历史的轨迹。我们现在的世界就是这场变革的结果。

在漫长的旧石器时代，人类的祖先过着游猎生活，依靠采集野果、根茎和狩猎动物来维持生存。他们随着季节迁徙，生活充满不确定性。然而，随着气候转暖，植物生长更加繁茂，某些地区的野生谷物如小麦和大麦开始大片生长，动物也更加活跃。人们在长期的采集和狩猎中，逐渐注意到一些种子落地后能长出新的植株，而某些温顺的动物也可以被圈养。这些认知为一场深刻的变革埋下了种子，推动人类社会从采集时代走向农牧时代。

根据考证，最早的变革发生在大约公元前9500年至公元前8500年，地点则位于现今土耳其东南部、伊朗西部和地中海东部等丘陵地带；特别是位于西亚的“新月沃地”，一直被认为是最早迈入农业时代的地区。除了新月沃地，其他世界区也相继（独立）开启了农业之路。在中国，长江流域的人们驯化了水稻，黄河流域则培育出黄米（黍）和小米（粟），奠定了东方农业的基础。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也驯化了小米，苏丹草原地带则驯化了高粱；甚至在新几内亚地区，人们也独立发展了出以根茎作物为主的农业体系。在遥远的新大陆，墨西哥的先民们开始栽培玉米、豆类和南瓜；南美洲的安第斯山区，人们驯化了马铃薯和羊驼等；这些作物，以及西红柿、辣椒、红薯、花生、向日葵、黄瓜、可可等，后来不仅成为美洲文明的支柱，在大航海时代（1942年哥伦布航海大发现）之后，对旧大陆的影响也极其巨大。

经历了农业革命的地区，社会生产力发展迅猛，很快便将采集人群远远地甩在身后，大片农田和牧群将后者取而代之。这是事实，但千万不要简单地认为农业地区的人们更聪明。农业起源中心不多，根本原因是可被驯化的动植物本身是非常稀少的。实际上，到了公元前3500年，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驯化热潮便已结束。在过去的2000年间，人类基本没能再驯化值得一提的动植物品种。

以下是一些重要农作物和牲畜的驯化区域和时间：

● 约公元前9000年，美索不达米亚地区驯化了小麦
● 约公元前8500年，美索不达米亚地区驯化了山羊、绵羊和牛
● 约公元前8000年，中国和中东地区驯化了猪；中东地区驯化了豌豆；葡萄可能也在这段时间被驯化
● 约公元前7000年，新几内亚地区驯化了甘蔗；
● 约公元前6000年，埃及驯化了无花果、驴，猫
● 约公元前5000年，地中海东部地区驯化了橄榄，秘鲁南部的安第斯山脉附近驯化了马铃薯
● 约公元前3500年，墨西哥中部高原驯化了玉米；
● 约公元前2500年，欧亚大草原地区驯化了马；北美东部驯化了向日葵；
● ......

史上最重要的变革

这场农业革命开创了一个时代，又被称为“新石器时代革命”。没有这场革命，人类仍然只会停留在茹毛饮血的原始阶段，从总体上看，和普通动物也并没有本质区别。但农业革命之后，作为物种的人类，在整体上突然具备了不可想象的抽象力量，开始真正地认识和掌握这个世界的客观规律，堪称“从人到神”的一场质变。

不过在刚开始时，具体的变化并不激烈，或许只是简单的播种与看护。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有意识的生产方式逐渐取代了纯粹的采集与狩猎。人们发现，通过耕种可以获得比采集更稳定、更丰富的食物来源。于是，他们不再需要频繁迁徙，而是选择在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的地方定居下来。最早的村落就这样出现在河谷与平原之上，作为转变的开端，人类开启了定居生活，人口也随之暴涨。

而这场革命的意义，其实也并不在于影响了人们的吃饭问题。对于抽象的人类来说，农业并没有解决饥饿问题，只是将饥荒的周期和灾难后果放大了。对于具体的人类个体来说，所谓的革命恐怕也未必都是好处，至少人们的食物来源变得单一，导致普遍性的营养缺乏；对早期农业遗址的研究表明，农耕人群的骨骼生长受阻，蛀牙和疾病的迹象更为明显，拥挤的定居点也带来了不曾有过的瘟疫。

农业除了给人类社群带来了疾病和脆弱，还带来了严重的不平等。

随着农业的发展，粮食开始出现剩余，让一部分人得以从繁重的食物生产中解脱出来，从事陶器制作、纺织、建筑、祭祀或管理等事务。社会分工由此产生，社会结构也日益复杂。定居点变成村庄，再演化为更大的聚落，直至诞生了早期的城邦；随着私有财产的出现和集中，就像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财富和权力等抽象概念也开始了冰冷的运作，催生了具体的首领、祭司和贵族阶层。再后来，为了记录收成、登记财产，或远程交易，文字系统也应运而生。

人类“文明”的基石就这样在庄稼和牲畜边悄然奠定，最终形成了国家、帝国与文明的结构体系，影响范围和传播速度都非常之快。于是，农业革命让“王权自天而降”，不仅让人们弯下了腰去照顾娇嫩的作物，也迫使人们弯下膝盖，去亲吻权杖之下的黄土。我们借用尤瓦尔·赫拉利所著的《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中的观点：从此，人们也同样被小麦所驯化，还被抽象的权力所操控。

农业革命开启了这条道路，这条路也点缀了人类的所有情感，充满了血腥和杀戮，也满含希望与勇气，至今仍然如此。但无论起点和尽头是怎样的，人类早已无法回头了。

参考资料

《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林俊宏[译]；中信出版社 2014-11

《走出黑暗-人类史前史探秘》克里斯·戈斯登；陈炳辉 陈星灿[译]；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20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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