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洛士战争

by：卜可2026年2月7日

皮洛士战争的爆发

皮洛士战争是公元前 280 年-前 275 年，罗马共和国与伊庇鲁斯国王皮洛士（Pyrrhus，公元前306-前272年）之间爆发的大规模战争，战场主要集中在意大利半岛南部与西西里岛，它不仅是罗马统一意大利进程中的关键战役，更是罗马首次与希腊化君主国军队正面交锋的战争，直接推动了罗马军事战术与外交策略的成熟。

图片来源：Pyrrhus_of_Epirus

伊庇鲁斯国王皮洛士的半身像，这是希腊原作的罗马复制品，藏于丹麦哥本哈根新嘉士伯美术馆。公元前 306 年上位的皮洛士（Pyrrhus，公元前306-前272年）军事才能卓越，被誉为“战术大师”，他崇拜亚历山大大帝且志在建立一个大帝国。前 280 年，皮洛士应塔兰托之邀赴意大利对抗罗马，虽然赢得了两场胜利但自身也损失惨重，著名的谚语“皮洛士式胜利”即由此得名。后来转战西西里岛失利后，于前 275 年被罗马击败，前 272 年战死于南希腊的阿尔戈斯城（Argos）。

皮洛士战争的直接起因是罗马共和国与位于意大利南部的希腊人城邦塔兰托城（Tarentum）之间的矛盾激化。公元前 4 世纪末至前 3 世纪初，罗马陆续赢得了拉丁战争、萨莫奈战争等一系列胜利，统一了意大利中北部，势力不可避免地向南延伸，与盘踞在半岛南部的希腊城邦产生碰撞。而塔兰托是这一区域最强大的希腊势力，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掌控着亚得里亚海的贸易要道，向来以独立姿态自居，将罗马蛮族的南扩视为对自身的威胁。

公元前 281 年，还远不是海上强国的罗马应其盟邦图里伊城（Thurii）的请求，派遣了一支小型舰队帮助图里伊抵御邻邦侵扰，舰队驶入了塔兰托海岸附近。据称，这一行动严重触犯了塔兰托城与罗马此前的盟约，因为盟约明确规定，罗马不得在塔兰托湾部署舰队。塔兰托人随即采取强硬手段，袭击并摧毁了罗马的部分舰船，还驱逐了罗马在附近的驻军，这便是战争的直接导火索。

图片来源：Pyrrhic_War

皮洛士战争的战场和地点，塔林敦即塔兰托城。整个皮洛士战争包括三场主要战役，分别是赫拉克利亚战役（Battle of Heraclea）、阿斯库路姆战役（Battle of Asculum），以及贝内温图战役（Battle of Beneventum）。

面对塔兰托的强硬挑衅，罗马迅速出兵围攻塔兰托的盟邦。也许是认为单独抗衡罗马军团比较吃力，塔兰托的贵族决定向巴尔干半岛的伊庇鲁斯国王皮洛士求援。对希腊城邦来说，请求外援并不意外，塔兰托是一个富裕的海上强国，而使用雇佣军也是他们的常用战争手段。而无论在当时还是后世，被称为“战术大师”的皮洛士都是一位非常著名、极具军事才能，且野心勃勃军事领袖。此外他还是亚历山大大帝的远亲，一直渴望复刻亚历山大的霸业，建立横跨巴尔干与意大利的希腊化帝国。他看中了这次机会，既可以通过援助塔兰托插手意大利事务，又能借机染指富庶的西西里岛，于是欣然接受邀请。

公元前280年，皮洛士率领的希腊大军在塔兰托港口登陆。据称，这支庞大的军队包括2万步兵、3千骑兵、2千弓箭手、5百名投掷手，还有20头战象。皮洛士战争正式爆发。

赫拉克利亚战役

随后爆发的赫拉克利亚战役（Battle of Heraclea）是整场战争中的首次大规模交锋，也是罗马军团与希腊化军队的首次正面碰撞，战场位于意大利南部赫拉克利亚城附近。

伊庇鲁斯国王皮洛士应塔兰托之邀率军渡海后，迅速整合了塔兰托的盟军，其核心战力是沿用了著名马其顿方阵的重装步兵。罗马则派出由执政官普布利乌斯・瓦勒里乌斯・拉埃维努斯统领的两个军团，兵力约 2.5 万人，以灵活的三线军团战术应战。

战斗伊始，罗马军团率先发起冲锋，其前锋轻步兵与骑兵迅速逼近皮洛士的阵线，与希腊联军的轻装部队展开激烈厮杀。罗马骑兵一度压制住皮洛士的右翼骑兵，迫使皮洛士亲自率领近卫骑兵驰援，才稳住右翼防线。随后，双方的主力步兵开始交锋：罗马军团以中队为单位发起冲击，试图突破希腊马其顿方阵的长矛阵线，但方阵士兵手持 6 米长的萨里沙长矛，组成密不透风的矛墙，让惯用短剑与重标枪的罗马士兵难以近身，战局陷入胶着。

图片来源：Battle_of_Heraclea

《罗马的故事》（约1912年）中描绘的赫拉克利亚战役。

关键时刻，皮洛士祭出了罗马人从未见过的战象部队。这些身披铠甲的巨兽被驱赶到前线，直冲罗马军团的侧翼。罗马士兵从未面对过如此庞大的作战单位，战马受惊狂奔，步兵阵线瞬间陷入混乱。皮洛士抓住战机，下令中路的马其顿方阵发起全线冲锋，同时命左翼骑兵迂回到罗马军团后方，完成包抄。

腹背受敌的罗马军团无法维持阵型，被迫向后溃退。皮洛士率军乘胜追击，一直推进到赫拉克利亚城下。此役罗马伤亡约 7000 人，另有数千人被俘；皮洛士虽然取胜，但也付出了伤亡 4000 人的代价，其精锐的马其顿老兵损失惨重，为后续的“皮洛士式胜利”埋下伏笔。

皮洛士虽然胜利了，但也意识到和罗马进行消耗战是得不偿失的，于是想主动媾和。据称，皮洛士向罗马开出了能让双方都满意的条件，答应希腊不会染指罗马在意大利半岛中部的统治，也仅仅要求罗马不要威胁早已在扎根在半岛南端的希腊人城邦，双方就此罢兵握手言和。但这个提议却在罗马元老院中引发了争议，不少元老主张接受和谈条件，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位主持修建了阿皮亚大道、已进入耄耋之年的前罗马执政官和检察官，著名的阿庇乌斯（Appius）却在双目已经失明的状态下，由人搀扶着来到议事厅。他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演，并留下了一句流传千古的霸气名言：“只要外国军队还在意大利一天，罗马人决不会和谈！”

这些典故显然也烘托了罗马共和国的内在气质：罗马人用剑和道路来征服世界，也用法来治理人民，这三样东西也是罗马在共和国和帝国时期，能够飞速扩张且长期立于不败之地的重要因素。

通过了绝不妥协的强硬议决后，罗马元老院随即派遣使团赴皮洛士军营传达决议，使团成员包括执政官法布里修斯（Fabricius）。皮洛士比较敬重布里修斯，同时为了表达和谈诚意，还释放了所有战俘，这也引出了另一件让后世称奇的故事：据说，罗马元老们斥责了负责谈判的使团成员，指责他们误解使命，因为元老们的本意是向希腊人皮洛士昭示罗马绝不和谈、血战到底的决心。于是，这批已经返回家园的战俘们，又被送还给了皮洛士，同时也明确转达罗马的战斗意志。

另外还有一段故事细节也非常引人入胜，相传皮洛士阵营的一位御医叛变，偷偷派人向罗马元老院告密，称自己愿下毒谋害皮洛士，以求罗马赏赐。而崇尚信义的罗马人鄙夷此卑劣手段，不仅断然拒绝，还主动向皮洛士揭穿了御医的阴谋。皮洛士因此幸免于难，不仅对罗马人的光明磊落深感钦佩，还再度将此前的战俘送还给了罗马。

这一系列事件尽显双方的君子之风：罗马人坚守道义、不屑阴谋，皮洛士亦以诚信相待，双方均愿在战场光明正大地一决高下。于是，罗马人和希腊世界在亚平宁半岛南端的战事只好继续，一直到罗马的彻底胜利为止。

图片来源：Battle_of_Heraclea

根据李维的记载，赫拉克利亚战役结束后的公元前280年冬季，罗马派出三位前执政官前往塔兰托，与过冬的皮洛士谈判，请求释放罗马战俘。皮洛士对其中一位执政官法布里修斯（Fabricius）印象深刻，便下令释放所有战俘。这幅由费迪南德·博尔（Ferdinand Bol）完成于 1656 年画作就是这个经典场景的艺术再现。

阿斯库路姆战役

公元前279年，皮洛士又聚集了4万名步兵、8千名骑兵和19头大象，而罗马人则集结了7万人的军队，双方在现今意大利南部重镇巴里以北的阿斯库路姆（Asculum）附近进行了第二次战役，即阿斯库路姆战役（Battle of Asculum）。

是一场记载稀少的战役，双方可能进行了两天的战斗。在第一天的战斗中，罗马占据复杂地形，皮洛士弃用战象，以步兵正面交锋。希腊人的右翼方阵突破了罗马左翼，但阵型中部被罗马军团击溃，双方均伤亡惨重，黄昏各自收兵。第二天，皮洛士先以轻步兵控制关键高地，逼罗马在开阔地决战。随后动用战象与轻步兵协同冲锋，罗马军队的反大象战车一度奏效，但被皮洛士轻步兵摧毁。所向披靡的战象随后冲破罗马阵线，皮洛士投入了自己的卫队与预备队一起夹击，罗马军被迫撤退。此战希腊人再次取得了胜利，但是如同赫拉克利亚战役一样，这次皮洛士杀敌 6000 人，自损 3500 人，丧失了一大批精锐部队。

据说在这次战役结束以后，皮洛士非常沮丧地感叹道：“如果再取得一次这样的胜利，我就彻底完蛋了！”

皮洛士深知自身兵力损耗难以补充，而主场作战的罗马军团却越战越勇，正在为下一步计划而犹豫不决之时，位于西西里岛的希腊城邦受到迦太基人的进攻，向他请求救援。他随即率军渡过墨西拿海峡，然后迅速解除了迦太基对叙拉古城等希腊城邦的围攻，还被拥立为西西里国王。但由于希腊城邦之间由来已久的彼此矛盾，皮洛士未能在西西里岛稳固政权。

图片来源：Pyrrhic_War

公元前 278 年铸造于叙拉古城的钱币，正面刻有头戴橡叶环、面覆轻纱的佛提亚（Phtia）女神头像，背面则铸有雷霆纹样，以及希腊铭文 “ΒΑΣΙΛΕΩΣ ΠΥΡΡΟΥ”，意为“属于国王皮洛士”。值得注意的是，这只是钱币上的王权象征，并不等同于皮洛士真正统治了西西里岛，实际上他的西西里国王头衔有些名不符实。

贝内温图战役

公元前275年，皮洛士应塔兰托城的请求，离开西西里岛再度回到南意大利。不久以后，皮洛士的军队在意大利中南部的贝内温图和罗马军队发生了皮洛士战争的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的贝内温图战役（Battle of Beneventum）。

前两场战役中，希腊人的战象给罗马军队带来了极大震撼，甚至是改变战场形态的重要因素。但这一战则不同，罗马人已完全掌握了克制战象的战术。他们摒弃密集阵型，以灵活散兵游走于战象之间。待战象发起冲锋，罗马士兵便迅速让开通道；这些庞然大物体格笨重、难以转向，只能向前直冲。罗马散兵随即绕至战象侧后，用长矛攻击大象的眼睛或耳朵等要害。负伤的战象很容易失控，甚至还会调头碾压己方阵线，将皮洛士的希腊方阵践踏得支离破碎。

这场战役让皮洛士损失了2万-3万兵力，以惨败告终后，皮洛士只得率残部仓皇撤离意大利，从此再也没有机会去觊觎罗马的势力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