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卢人洗劫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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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卢人与西欧游牧民族
高卢人是古罗马人对西欧、中欧一带凯尔特族群的统称，因此一般也将这个族群看做是凯尔特人的一个分支。高卢人是现今法国、西班牙、英国等区域内，在考古层面可以追溯的最早定居者，也是欧洲多元文明的重要源头，其文化基因至今仍留存在西欧社会之中。由于更早期的历史已很难考证，因此也可以将他们看做是生活在西欧广阔区域内的“土著”族群。
到了公元前 400 年以后，由于处在高卢人和罗马人之间，并长期受到两者的持续威胁和打击，伊特鲁里亚文明日益衰落。最终，当伊特鲁里亚在该区域的势力消亡后，高卢人就开始与罗马人发生正面接触，成为继伊特鲁里亚人之后，罗马位于北方的新敌人。高卢人和伊特鲁里亚人完全不同，从文明传承与历史影响来看，伊特鲁里亚人堪称是罗马的“文明导师”，其高度发达的城邦文明为罗马的早期发展提供了直接的借鉴与滋养，其文明成果大多被罗马直接吸收，成为罗马文明的内在组成部分。而高卢人则是罗马的“强悍对手”，他们是一支野性未泯的蛮族，仍然保持着半游牧的生活习性，居无定所且趋利而动，在生存和欲望的双重驱使下，不断无情地劫掠周边的国家。于是从这个时期开始，高卢族群就开始了与罗马之间长期对抗的历史，也同样不断地打磨着罗马的军事力量与扩张意志。
图片来源：Gauls
阿格里斯头盔（法语：Casque d'Agris）是一件约公元前 350 年的凯尔特礼仪用头盔，1981 年出土于法国阿格里斯（Agris）附近的一处洞穴。这件头盔是凯尔特艺术的经典杰作，并非为实战佩戴而制作。头盔以铁质帽体为基底，周身通体包裹青铜饰带，青铜外层又贴覆纯度极高的金箔，嵌饰的珊瑚纹样则由银质铆钉固定成型。考古人员还发现了头盔的一侧护颊，其用材与纹饰风格与主体保持一致。头盔的装饰纹样以早期凯尔特样式为主，同时也可见后期凯尔特纹饰元素，且留有希腊艺术的影响痕迹。金箔的材质和工艺表明，这件头盔很可能诞生于大西洋沿岸的凯尔特本土工坊。
高卢人洗劫罗马
公元前 390 年，罗马刚刚结束旷日持久的维爱战争，国力尚未完全恢复，北方一支名为塞农人（Senones）的高卢部落便在首领布伦努斯（Brennus）的带领下挥师南下，直逼罗马。这支高卢军队骁勇剽悍，是罗马建城以来所遭遇的最致命危机。罗马人仓促组织军队，在罗马城东北的阿利亚河（Allia River）与高卢人展开决战，史称阿利亚战役（Battle of the Allia）。
据称，当时罗马执政官指挥的军队约有4万人（一说2.4万或其他数字，已不可考），与高卢人的兵力相当。但由于罗马人的阵型松散且指挥失当，在高卢重装步兵的猛烈冲击下迅速溃败，几乎全军覆没。史载罗马军队“像绵羊一样逃窜”，执政官仓皇弃军而逃，高卢人在后方紧追，杀死大量罗马士兵。一些罗马人试图穿着盔甲渡河，他们视盔甲比生命更珍贵，但盔甲的重量使他们难以漂浮，不少人溺水身亡；一些人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躲过高卢人的标枪，逃亡到下游的河岸。死伤的罗马士兵将阿利亚河的河水染成红色，这场惨败也成为罗马人刻入记忆的“阿利亚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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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Brennus_(leader_of_the_Senones)
左：法国战列舰 “布伦努斯” 号舰艏像上的布伦努斯（Brennus）的雕像。右：法国画家保罗·约瑟夫·贾明（Paul Joseph Jamin，1853-1903）于1893年完成的《布伦努斯和他的战利品》。布伦努斯率军洗劫罗马城，是公元 410 年罗马被西哥特人攻陷之前的长达八百年间，这座城市唯一一次被非罗马军队占领的事件。
随后，失去北方屏障的罗马城被高卢人占领，城内多数军民惊慌逃散，高卢人则四处烧杀掳掠，无法抢走的东西就付之一炬，甚至连公元前449年颁布的《十二铜表法》（镌刻在十二张铜板上）也没能保存下来。罗马城中唯一没有失守的地方就是卡庇托尔山（Capitoline Hill），但也仅有数千人死守，凭借险要地势与山顶神庙的坚固工事抵御野蛮人的进攻。据称，高卢人围困该山达七个月，多次进攻均未得手。有一次高卢人准备夜袭，而负责放哨守卫的罗马士兵都睡着了，眼看高卢人就要得逞了，但显然是得到了“神助”，关键时刻山上的一群白鹅突然大叫，惊醒了守卫的战士，于是罗马人在执政官曼利乌斯（Manlius，?-前384年）的指挥下击退了这次危险的偷袭。
图片来源：Tarpeian_Rock
曼利乌斯在高卢人围攻罗马期间，带领罗马人死守卡庇托尔山，最终战胜高卢人的英雄曼利乌斯，其结局并不美好。战后因维护平民利益而得罪了罗马贵族，招致杀身之祸。贵族控告他觊觎王位，最后被公民大会判处极刑，从塔尔佩亚岩（Rock of Tarpeia）上扔下摔死。右图即传说中，曼利乌斯之死的著名岩壁。
战败者活该倒霉！
虽然抵御了高卢人的一次次进攻，但困守一隅的罗马人早已精疲力竭且弹尽粮绝，不得不放下身段，与布伦努斯商议赎城之事。
作为蛮族的高卢人并没有多少政治诉求，本来就是为了抢劫，于是双方最终达成协议：罗马人需支付一千磅黄金，换取高卢军队撤离罗马。然而，交割黄金的那天，当罗马人将足额的黄金运到约定地点，却发现高卢人使用的秤砣明显偏重，称出来的结果自然是“黄金不足”。罗马使者当即提出抗议，指责高卢人违背约定、蓄意欺诈，要求更换标准秤砣重新称量。此时，面对罗马人的质疑，布伦努斯非但没有丝毫愧色，反而露出了征服者的傲慢与蛮横，他大声喊出了那句霸气无比的无耻名言：“战败者活该倒霉！”（拉丁语：Vae victis）。
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的宝剑也丢在了砝码盘上，因此，罗马人不得不带来更多的黄金赎身，包括宝剑的重量。这就是赤裸裸的征服者逻辑：战败者没有资格谈公平，征服者可以任意制定规则，而失败者也只能无条件接受。而无论何时何地，古代人类的真实历史，其实也基本如此......
图片来源：Vae victis
1886年的现代插图，出自《法国百景历史图册》，作者为保罗·勒休格尔（1854-1916），描绘了布伦努斯的霸道和罗马人的屈辱。向高卢人支付赎金以换取其撤离罗马城，这个历史事件是罗马人的奇耻大辱。但也是让罗马知耻而后勇的最佳典故之一，正如李维所言：“神明与世人皆不允许罗马沦为仰仗赎金而苟存的民族。”
随后的剧情便迎来了大反转。就在罗马人忍辱负重，打算咽下这颗苦果的关键时刻，此前征服了维爱城却被元老院流放的罗马名将卡米卢斯率领援军赶到。这位被后世罗马人看做“祖国之父”的将领立即被元老院任命为独裁官，拥有统领全军的绝对权力，从而上演了著名的“卡米卢斯拯救罗马”的传说。据称，卡米卢斯同样拔出了自己的宝剑，说了一句掷地有声的名言：“罗马人只会用铁，而不是用黄金来缔结和约！”
在卡米卢斯的率领下，重整旗鼓的罗马军队向高卢人发起进攻，让背满金银财宝的高卢军队猝不及防，被罗马军团击溃，布伦努斯只能带着残部狼狈地逃离意大利。也有一种说法认为，罗马人抓获了布伦努斯，并将其处死；行刑之时，卡米卢斯重复了布伦努斯的名言：“战败者活该倒霉！”
当然，“战败者活该倒霉”前后的这些故事情节，应该都是来自后世的杜撰；但高卢人攻破罗马城，后来又被罗马人打败的历史主线，却是基本符合罗马早期历史的。
图片来源：Gauls
一条属于凯尔特人的金质腰带，重量高达 2.8 千克，出土于维克斯墓穴（Vix Grave）；这座从未被扰动过的墓穴可追溯到公元前500年，与这段历史传说年代相近。与金质腰带一同还出土了大量陪葬品，极其丰富，被称为“维克斯宝藏”。看来，作为蛮族的游牧民族对黄金需求极大，抓住机会多敲诈一下罗马人，这应该也算“人之常情”了，否则如何能满足他们的首领在“生死两界”的欲望呢？这件文物目前藏于法国国家考古博物馆，藏品编号 89908。
随着伊特鲁里亚城邦的日渐衰落，高卢人便成了罗马的主要敌人，和北方这个游牧部族的拉锯战也绵延了超过一个世纪。百年间，罗马国力稳步攀升，军团的装备和战术更是日趋成熟完备，训练有素的罗马士兵面对以部落为单位、缺乏统一调度的高卢部族，逐渐掌握了战场主动权，交锋中的优势也越来越明显。到公元前 3 世纪初，罗马军队已成功将高卢人驱逐至波河流域以北，部分山南高卢部落不堪重压，甚至被迫翻越阿尔卑斯山向北迁徙。至此，罗马共和国的北方边患彻底解除，罗马人得以摆脱两线作战的掣肘，全心投入到面向南方的扩张征程。
参考文献
《罗马人的故事》；盐野七生；中信出版社 2020-07
《古罗马帝国的辉煌》；赵林；人民邮电出版社 20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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