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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提尼与世界上第一个实质上的“民主政体”的问世

克利斯提尼与世界上第一个实质上的“民主政体”的问世 | 大历史在线
by:卜可2026年1月22日

克利斯提尼,“民主政体”的奠基人

克利斯提尼(Cleisthenes,约公元前570年-前508年)出身于雅典名门望族阿尔刻迈翁家族,被看做是雅典民主政治的真正奠基人。公元前 510 年,他联合斯巴达城势力与雅典平民,成功推翻庇西特拉图之子希庇亚斯(Hippias)的僭主统治,让后者被迫流亡波斯寻求庇护;随后击败竞争对手,于公元前 509 或前 508 年出任雅典城的首席执政官,并顺势推行了一系列彻底的民主改革,从根本上瓦解了贵族寡头政治的根基。

Cleisthenes 图片来源:Cleisthenes

克里斯提尼的半身像,他被誉为“雅典民主之父”。

在梭伦前后的时代中,政治性的公民权都局限于4个原始的爱奥尼亚部落中,并以血缘为强大纽带;判断某人是否拥有公民身份的唯一依据,就是看此人是否为某个胞族的成员。因此,除非被纳入这些部落之一,否则阿提卡半岛(Attica)的居民都不可能享有任何政治权利。

克里斯提尼的改革则非常激进,他设立了一种被称为德莫(deme,可理解为村庄)的全新政治单位,整个雅典以公民居住地为基础,被划分为140余个德莫,德莫中的初始成员无论后来迁徙到何处,仍然属于原来的德莫;德莫成员参与本地区的行政工作,并对18岁以上男性进行登记。为粉碎地区势力,克里斯提尼还把阿提卡半岛重新划分为城市、海岸、内陆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内的德莫都被编入更高一级的组织,即“三一区”(trittyes)。整个过程的最高潮是克里斯提尼从每个区域各选一个三一区,并将之编为一个部落,从而把整个阿提卡整合为10个部落。部落的土地并非连续组成的地区,因此也就不太可能产生地方利益共同体。这10个新组建的部落取代了爱奥尼亚人的4个传统部落。各部落每年选出50人(通过抽签)去参加“五百人议事会”(梭伦时代“400人大会”的改造版)。五百人议事会仍负责监督公民大会,但变成了常设机构,可以在公民大会休会期间灵活应对各种紧急事态,因此实际权力大为增强。

Trittys 图片来源:Trittys

左图:公元前 5 世纪中叶的一个“三一区”界碑。右图:克里斯提尼改革后的阿提卡半岛地图,有十个“部落”、三个“郡”、三十个“三一区”和若干个“德莫”。

Deme 图片来源:Deme

陪审员遴选标识牌(刻有姓名、父名及所属村社),现存于雅典古代市集博物馆。这类标识牌是雅典直接民主制度的实物佐证:雅典城的成年男性公民需登记姓名、父名与村社信息制成铭牌,遴选陪审员时,通过抽签抽取标识牌,以此保障选拔的公平性与随机性,体现 “主权在民” 的原则。

克里斯提尼还规定,每个部落都要提供1000名重装步兵与少量骑兵,并诞生一名通过公民大会在自愿参选的候选人中选举产生的将军(strategos),并且将军一职与其他公职不同,可连选连任。由此,雅典军队按部落征召、训练和指挥,并由民选的“十人将军委员会”维护运转;司法和公民大会也以部落为单位运作,使政治、军事、司法三权都围绕地域而非血缘运转。由于打破了家族背景,城邦便成了人们,特别是士兵们唯一的情感纽带,军队的士气得以大幅提高。对此,希罗多德曾总结到:“一旦他们得到自由,每个人都渴望为了自己而尽其所能”。此后,雅典开始向萨拉米斯岛和尤比亚岛(Euboea)殖民,也是公元前5世纪晚期形成的雅典帝国之雏形。

公民大会是克里斯提尼改革的主要受益者。民主派取代贵族,开始把持大会成员的遴选程序。尽管贵族代表仍然主宰着大会的辩论,并且执政官一职仍是从最富裕的阶层中遴选。但由于人口基数有限,在代表制下,贵族难以形成强有力的政治派别。随着胞族与旧有的部落逐渐失去影响力,雅典的公民如今终于可以通过公民大会和五百人议事会平等地参与城邦事务。另外,改革措施还产生了一项额外影响,那就是将富裕的外籍男性公民也吸纳进了雅典的社会体系。雅典人甚至创造了 Isonomia 一词,用以表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一如今已成为常识的原则。此外,在军中共同服役的经历必然使公民们情同手足。事已至此,改革的下一步便是实现彻底的民主,也就是把各项事务的决定权全部集中到公民大会。但相对更完整的的民主政制要在半个世纪后才算实现,尽管种种事态的发展很可能并非出自克里斯提尼的本意,但这一“民主”的进程的确是由他而起的。

从这个时代起,“民主”一词就算是正式诞生了;学者们一般也会将公元前508年到前507年间,雅典城的改革成就看做是世界上第一个实质上的“民主政体”的问世。1993年,欧洲各国共同选择,以克里斯提尼改革作为民主政制出现的起点,并隆重纪念了“民主”诞生2500周年。

Cleisthenes 图片来源:Cleisthenes

克里斯提尼时期的雅典货币。公元前6世纪末,雅典银币的设计图案趋于固定:正面是雅典娜的头像,背面的猫头鹰则是这位女神的象征。该设计一直延用了300多年。

陶片放逐法

陶片放逐法(Ostracism)是克利斯提尼于公元前 508 年推行民主改革时创立的政治制度,核心目的是防范僭主复辟、维护雅典民主政体。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制度是雅典直接民主的重要 “安全阀”,因为如果没有这个保护性的程序,任何其他制度恐怕都难以达到成熟。

这一制度的运行流程十分明确:每年公民大会都会先投票表决,是否需要启动陶片放逐程序;若表决通过,便会在雅典卫城广场召开专门的投票大会,雅典成年男性公民可在陶片(或贝壳)上写下他们认为威胁民主制度的政客姓名,投入指定票箱。按照规则,得票超过 6000 张的公民将被流放雅典10年(后来减到5年),流放期间其财产不受侵犯,也不会被剥夺公民权,期满后可自由返回城邦,恢复一切政治权利。

陶片放逐法的设立初衷极具针对性,克利斯提尼亲历了庇西特拉图家族的僭主统治,深知野心家借民众支持独揽大权的风险,这一制度通过公民集体投票的方式,提前清除潜在的独裁者,从程序上遏制个人权力的膨胀。在实施初期,它确实起到了积极作用,比如,成功放逐了曾试图勾结斯巴达并颠覆民主制的贵族人物,稳固了克利斯提尼改革后的民主秩序。

但随着雅典城邦政治斗争的加剧,陶片放逐法逐渐背离了初衷,沦为党派倾轧的工具。一些政客利用民众情绪,将这一制度用于打击政治对手,而非防范僭主,甚至出现过放逐贤能的案例。到公元前 417 年,雅典正式废止了这一制度。

Ostracism 图片来源:Ostracism

破碎的陶器数量众多且价格便宜,可以被看做是当时的废纸。图中是公元前 482 年的陶片,也是投票赞成将地米斯托克利(Themistocles,约前528年-约前459年)放逐的证据,作为一位出色的雅典政治家和将军,他虽然拥有辉煌的军事生涯,却因陶片放逐而于公元前 471 年或 472 年左右逃往阿尔戈斯城(Argos)。

从历史意义来看,陶片放逐法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 “权力制衡” 尝试之一,它将判断 “谁威胁民主” 的权力交给全体公民,充分体现了雅典民主“主权在民”的核心原则;但其局限性也十分明显,它依赖公民的理性判断,一旦被情绪或阴谋裹挟,反而会损害民主制度的公正性。

参考资料

《埃及、希腊与罗马 : 古代地中海文明》;查尔斯·弗里曼;李大维 刘亮[译];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2020-9

《希腊史:从梭伦时代到公元前403年》;[英]乔治·格罗特;晏绍祥 / 陈思伟[译];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 2019-03

《希腊3500年》;罗德里克·比顿;徐一彤[译];中信出版社 20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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