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述巴尼拔

by：卜可2026年1月22日

最后一位强大的亚述王

亚述巴尼拔（Ashurbanipal，公元前668年-前630年）称自己为“世界之王”。在他的统治时期，亚述是世界上最大的帝国，西起塞浦路斯，东至伊朗，还一度将埃及包含在内。其首都尼尼微城（今伊拉克境内）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此时，还未崛起的希腊诸城邦（如雅典城和斯巴达城）仍处于婴儿期，后来叱咤风云的罗马城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定居点；在遥远的东方，印度次大陆正准备步入“列国时期”，而当时的中国则处于诸侯林立的“春秋时期”。

图片来源：Ashurbanipal

亚述巴尼拔（Ashurbanipal，公元前668年-前630年）。

图片来源：Nineveh

亚述巴尼拔时期的尼尼微城城墙浮雕，描述了公元前 645-前640年间，一支全副武装的亚述军团。大英博物馆。

亚述巴尼拔可谓幸运，他在当王子时就接受过系统的礼仪和军事等训练，目标就是成为伟大的统治者。除了在宫廷中跟随父亲学习治国技能外，他还负责帝国的情报工作。这些经历都有助于亚述巴尼拔对帝国的了解，能够看出谁是潜在的敌人。不过在亚述巴尼拔坐上亚述王位后，以撒哈顿的另一个儿子沙马什-舒姆-乌金（Shamash-shum-ukin，公元前668年-前648年）也坐上了南方的巴比伦王位，尽管这时的巴比伦地区实际上是亚述的附庸，其王位并没有附带绝对权力。这可能是老亚述王的授意，也可能是王室内部妥协的结果，也许两人会顾忌“兄弟情义”，从而和平地分别治理对帝国最重要的两片区域。沙马什-舒姆-乌金前往巴比伦继位时，还将原先被扣留在尼尼微的马杜克神像带回到巴比伦（象征了统治权的回归），对此，他的兄弟亚述巴尼拔也寄予了“诚挚的”祝福：

在我统治期间
伟大的守护神马杜克在一片欢呼声中回到了巴比伦
我再次赋予巴比伦权力
我任命我最喜欢的兄弟沙马什-舒姆-乌金
为巴比伦的统治者

图片来源：British Museum

亚述巴尼拔的“敬献石碑”。亚述王头上顶着装有泥土的篮子，寓意他们是神庙虔诚的奠基人。这是一项两河流域的古老传统，让国王们成为守护神眼中“虔诚的建设者”，进而获得“神的认可”来强化自己的专制王权。图中左侧为新的巴比伦王沙马什-舒姆-乌金，右侧则是他的兄弟亚述巴尼拔。两位兄弟国王形象一致，都头顶一个盛着泥土的篮子为埃萨吉拉（Esagila，巴比伦最重要的神庙）神庙献土，也为新的巴比伦王登基而祷告。

图片来源：Ashurbanipal

出自亚述巴尼拔宫殿的浮雕，描绘了亚述军队与阿拉伯人交战的场景。亚述帝国的西部领土有时会受到阿拉伯游牧部落的袭扰，对此，亚述巴尼拔曾发动过两次针对阿拉伯部落的征伐，但具体时间有争议。这些阿拉伯战役在现代历史学家中受到的关注较少，但在亚述王本人的铭文中，对这些战役的记载却是最长、最详细的。

图片来源：Lion Hunt of Ashurbanipal

在古代亚述，猎狮被视作王室专属的运动，似乎象征着在位君主护卫子民、为王国奋战的职责。这组浮雕刻画了最后一位伟大的亚述君主，即亚述巴尼拔的猎狮壮举，是他在尼尼微城宫殿里的装饰物。

对埃及的征服

亚述巴尼拔上位后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远征埃及，以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之前被以撒哈顿打败，狼狈逃往努比亚的法老塔哈尔卡（Taharqa，公元前690年-前664年）又回到了埃及。但这次，他被亚述巴尼拔的军队一路追赶到位于努比亚王国的旧都纳帕塔（Napata），深入非洲内陆几乎到了第四瀑布附近。努比亚人的势力基本被赶出了埃及。

随后，亚述严惩了参与叛变亚述的总督们，除了“忠诚的”塞易斯总督尼科外（他的儿子被质押在亚述作为人质），很多人都被处死。和埃及帝国曾经采取的政策一样，亚述任命了一些被“归化”的埃及贵族子弟，让他们来代替亚述统治埃及，比如尼科之子普萨美提克就被任命为一方诸侯。不过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历史早已证明，这种不靠谱的想法完全是一厢情愿。

被再次赶回努比亚的塔哈尔卡死后，继承法老王位的是他的一位表兄弟，即塔努塔蒙（Tenuetamun，公元前664年-前656年），也是第二十五王朝的末代法老。塔努塔蒙继位后，努比亚王朝实际上已经基本失去了对埃及的控制，但根据传说，法老做了一个著名的梦，梦见有两条大蛇在他左右。法老醒来后找人解梦，于是一个声音对他说：“南部的土地是你的，把北部的土地也夺回来。有两女神在庇护你，这片土地完全属于你。没有人可以把它从你手中夺走。”

来自统治者的故事很多，在不久前，我们的世界还仍旧是由类似的故事所粘连起来的。在“神谕”的鼓舞下，二十五王朝再次夺取了埃及大部分地区，亚述人的傀儡，塞易斯总督尼科也被打败。努比亚人之所以能取胜，主要是因为亚述及其代理人在埃及没有统治基础，本地贵族不愿被信仰不同的亚洲人所统治。

埃及不断出现的反叛彻底惹恼了亚述，于是亚述巴尼拔又统帅大军远征尼罗河。公元前 663 年，亚述与普萨美提克的联军重新占领了三角洲地区，塔努塔蒙无力对抗强大的亚述军队，只能向南溃逃。亚述军队随即洗劫了底比斯，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从第十一王朝开始历经千年、其间不断被历代法老所精心装扮的都城，就这样被狂暴的亚述士兵夷为平地。最高神阿蒙-拉的神庙也被摧毁，千年来积攒的金银财宝被抢劫一空，门前矗立的银制方尖碑也被抢到尼尼微，敬献给了亚述人的阿淑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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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hristian Publishing House

为了彻底推翻努比亚人在埃及的统治，亚述向埃及最南端的城市底比斯挺进，并最终将其摧毁。这场军事行动被记录在亚述巴尼拔国王的记录中，具体记载在拉萨姆圆柱中（The Rassam cylinder）。另外，亚述巴尼拔宫殿的一块壁画也展示了对这座城市的占领，其中俘虏们的额头上有羽毛装饰，被认定来自努比亚地区。

亚述对埃及进行了严厉的惩罚，但如何管理这个遥远的国度仍然是一个大麻烦，因为在这里驻扎足够数量的亚述军队以及行政系统开销太大，可能远超过能够获取的贡赋。于是亚述不得不将统一的埃及全部交给尼科之子普萨美提克全权管理。但实际情况却完全出乎亚述人预料，普萨美提克虽然作为人质在尼尼微接受了“亚述化”的教育，但获得权力后便开始尝试摆脱后者的束缚。仅仅十年后，公元前 658 年，他秘密勾结了位于小亚细亚的吕底亚王国，获得后者支持后发动叛乱，不仅将亚述人的势力赶出了埃及，还清除了南部努比亚人的影响。普萨美提克随后安排自己的女儿获得了“阿蒙神之妻”的宗教职位。在同时掌握了埃及的世俗权和神权后，也事实上建立了全国性的权力中心，随即登基为普萨美提克一世（Psametik I，公元前664年-前610年），创建第二十六王朝，也被称为“塞易斯王朝”，他本人统治埃及近半个世纪。从以撒哈顿开始，亚述帝国不断地苦心征服埃及，最终却为他人做了嫁衣，并且嫁妆的材质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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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World History

浮雕展示了亚述军队进攻埃及重要城市孟菲斯（Memphis）的场景，同时纪念了亚述巴尼拔在公元前 667 年对埃及法老塔哈尔卡（Taharqa，公元前690年-前664年）的伟大胜利。

图片来源：World History

上图左上部分的放大细节，让现代的人们直观地感受到亚述军队攻城战争的残酷。注意在右下角，两个亚述士兵高举敌人的头颅庆祝。亚述帝国的军队的确残暴成性，但又有哪个古代帝国是“仁慈的”呢？也许亚述的残酷名声仅仅是因为，他们特有的艺术形式保存了古代司空见惯的场景罢了。人们普遍具备“同情心”，其实是相当晚近的事情，不过两三百年，不会更早了。另外，人类社会实际上也很容易地就会退化到浮雕中所刻画的场景中......

灭亡埃兰王国

虽然麻烦不断，但亚述巴尼拔此时无暇顾及遥远的埃及。在吕底亚王国出兵帮助埃及后不久，来自草原的强大游牧势力，也是亚述敌人的辛梅里安人（Cimmerians）便入侵了吕底亚，这些极具战争潜力的蛮族也同样给亚述帝国的北方边境带来很大压力。但更大的危险来自于两河流域和亚述地区的传统敌人所在地，即东边的埃兰王国。和埃及的叛乱几乎同一时期，埃兰国王图曼（Teumman，公元前664年-前653年）率军开始向巴比伦进发。埃兰胆敢招惹国力强盛的亚述帝国也是事出有因的。亚述巴尼拔的好兄弟，巴比伦王沙马什-舒姆-乌金早已不满足屈居人下，因此和外部敌人勾结，意图推翻亚述巴尼拔的亚述王王位并取而代之。

但埃兰国王和巴比伦王似乎都错误地估计了形势。早已得到消息的亚述巴尼拔首先攻击了埃兰，他的军队越过底格里斯河进入埃兰腹地并大败埃兰军队。尼尼微铭文中的记载：“埃兰士兵的尸体阻塞了河流，埃兰国王图曼也落荒而逃”。战败的埃兰王最后没能逃脱，亚述人获得了他的首级。

图片来源：大英博物馆

对埃兰人（Elamite）城市哈马努（Hamanu）的掠夺。约公元前645-635年。

图片来源：British Museum

埃兰弓箭手奋力保护受伤的国王图曼（Teumman），即图中半跪者，浮雕记录了距今三千年前的那个惨烈瞬间。根据铭文对战争的描述：“受伤的埃兰王在其长子的保护下逃往一片树林，但他们乘坐的战车碎裂了，埃兰王被压在车下绝望地呼喊，他的贴身侍卫则用弓箭保护他，但最后没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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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Research Gate

亚述士兵割下了埃兰王图曼的首级，将其献给了亚述巴尼拔。

图片来源：British Museum

这幅浮雕描述了亚述巴尼拔和王后在花园中喝酒的“惬意”场景，国王夫妇在葡萄树下举杯相庆，他们的座椅和躺床都非常精致，餐桌上放置着食物，一群宫女和乐手为他们提供贴心服务，树上和天空中还有鸟儿停留或飞过，一片歌舞升平的祥和景象。而亚述王的敌人，埃兰国王图曼的首级则被悬挂在亚述王目光所及的大树上。佳人作伴，一边品尝美酒，一边欣赏仇敌腥臭腐烂的头颅，亚述巴尼拔一定非常享受这血腥且安逸的胜利时光。和现代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样，这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人生幸事吧？但仔细品味，又是多么得令人不寒而栗......

对现代文明国家来说，政府首先应该是一个“服务机构”，哪怕是最高领导人，其所拥有的也应该只是一个工作岗位而已。我们不需要帝王。

兄弟相争与巴比伦的浩劫

在亚述军队血洗埃兰王国之后，亚述王室内部的权力争夺也发展到白热化。公元前652年，巴比伦王沙马什-舒姆-乌金集结军队攻打亚述边境的城市古他（Cuthah），一些因仇恨而自发从埃兰赶到的军队也加入到巴比伦一方，两兄弟之间爆发了你死我活的角逐。但亚述巴尼拔最后还是将巴比伦军队击溃，他的兄弟沙马什-舒姆-乌金和叛军被包围在巴比伦城内。惨烈的围城战役历经三年，巴比伦城内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况，但还是没能守住城池。

于是，这座让亚述永远“不得安宁”的城市，一座不久前才被亚述巴尼拔的祖父西拿基立所屠城、摧毁，还用河水淹没，但随后又被他的父亲以撒哈顿想方设法地重建、并恢复的城市，如今，却再次因为亚述王的愤怒而被摧毁：“巴比伦就是一个麻烦之地......这次，我将不留一个活口，我撕碎他们的躯体，拿去喂狗喂猪，喂狼喂鹰，喂鸟喂鱼”。

图片来源：Ashurbanipal

亚述巴尼拔在巴比伦城检阅战利品和俘虏，公元前 645年-前640年。大英博物馆。

根据一些浪漫主义的描述，巴比伦王沙马什-舒姆-乌金，为了不被自己的兄弟亚述王俘虏，他最后点燃了自己的王宫，并纵火自焚而死。亚述巴尼拔以适当的礼数埋葬了试图篡位者，然后安排一位名叫康达鲁的傀儡坐上了废墟中的巴比伦王座。

灭亡埃兰文明

在解决了巴比伦问题之后，亚述巴尼拔再次将矛头指向了东边，伊朗高原上的那些埃兰人国家不断地密谋反对亚述，他希望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来自东方的威胁。这次，亚述军队的确带给了埃兰王国毁灭性的打击。据称，所有的埃兰城市都没能幸免，所有的埃兰神庙和宫殿都被抢劫一空并夷为平地；幸存的埃兰人被迁往它处，就连死去的那些埃兰王的遗骸也被亚述士兵从陵墓里挖出，作为战利品带回亚述：

我将埃兰国的圣殿悉数摧毁
将居住其中的神和女神变成鬼魅
我将他们先王的坟墓掘开
将长眠的骸骨带到亚述
我阻止了这些野鬼的美梦
剥夺了他们的祭祀和葬礼
让这些鬼魂永无安息之地

亚述对埃兰文明的打击很成功，虽然埃兰人的风俗习惯和诸多特性仍会被后世的人们，如波斯所继承，但埃兰作为独立政治力量的时代永远结束了，延续了两千多年之久的埃兰国家从此变成历史。但我们马上就会看到，失去了身边的敌人，也就失去可以阻挡更远方敌人的屏障，亚述帝国也很快迎来了苦果。

图片来源：Ashurbanipal

描绘埃兰人首领被割舌和活剥的浮雕。

图片来源：Ashurbanipal

公元前645-635年间，亚述征服埃兰期间的攻城战役全景浮雕。

图片来源：British Museum

亚述军队围攻埃兰人的城池，浮雕的细节展示。

亚述巴尼拔图书馆

亚述巴尼拔不仅仅是一位伟大的征服者和残酷的统治者，他还是古代近东地区比较少见的、具备较高文化修养的国王。他鼓励文化繁荣，在位期间让亚述的文学和艺术取得了辉煌的发展。其中，浮雕是亚述文明的标志性艺术形式之一，就像古希腊的雕塑，商周的青铜器，或者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美术等等。尼尼微王宫中的浮雕装饰，是此类作品中难得的精品，它们生动地表现了战争、狩猎以及王室生活的种种情景。

图片来源：British Museum

浮雕描绘了亚述巴尼拔狩猎狮子的场景，年代约公元前645年-前635年。这位国王下令制作了一系列此类浮雕，用于装饰自己的宫殿墙壁，这些作品后来也成为了亚述最著名的一批艺术珍品。

国王亚述巴尼拔（Ashurbanipal，公元前668年—公元前630年）狩猎狮子的场景，约公元前645-前640年。为了宣扬国王的“伟大”，浮雕甚至描述了亚述巴尼拔“用手勒死”雄狮的虚构故事。可能是因为有所顾忌，亚述工匠（艺术家）所雕刻的人物形象，特别是国王的形象比较古板，但对动物的表现则是非常的惟妙惟肖。

但亚述巴尼拔最为后世所称道之处，则是他在尼尼微宫殿中建立的一所大型图书馆，也是西亚第一座具备了系统性功能的图书馆，即“亚述巴尼拔图书馆”。据称，亚述巴尼拔曾将收集各类书籍当做帝国的“头等大事”，为了获得尽可能多的书籍资料，他派遣僧侣和书吏到帝国各地搜集苏美尔及巴比伦文献，最终所收集到的泥板文献超过了三万块。这些书籍的内容涉猎很广，既有宗教经典也有文学作品，包括已经反复流传了一千多年的《吉尔伽美什史诗》，以及法术、星象、语言、医术、医药、历史、法律、散文、诗歌、书信等等，甚至还有一些涉及到当时的数学、化学，植物学等资料。

泥板毕竟是书籍，而书籍在历史的绝大多数时期中，都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但和收集 LV 包包的效果不同，在当时，喜好阅读的亚述巴尼拔似乎是可以跻身优秀学者之列的（有争议，但至少他发表意见时，别的学者们一定会虚心听取）。通过阅读，他学习了符合君主身份的标准行事，熟悉掌握王权的方式，应该还接受了真正的学者与文人的训练：

“我（亚述巴尼拔）学会了智者阿达帕的技艺，也就是所有书写艺术的秘密学问；对天地之象了如指掌，能在学者的集会上讨论；我可以和占卜家就《天镜之肝》展开辩论；我可以解决复杂的除法和乘法；我读过晦涩难懂的苏美尔语和阿卡德语的美妙文字；我仔细研究过大洪水之前，石头上的楔形文字符号，它们神秘、难以理解且令人困惑”。

所谓《天镜之肝》，就是使用动物内脏进行占卜的学问；当时两河流域的人们认为，动物的肝脏是反映上天旨意的“镜像”，可以预知未来凶吉，也是当时国王和智囊团队的主要研究对象。在施行任何重大事件前，无论是任免重要官员、发动战争，或是阴谋叛乱，参与者都要预先占卜。比如占星，或宰杀一只羊并解读其内脏信息，从而获得“神”的旨意。当然，如果解读错误的话，也只能自行承担“神”的愤怒了。总体上观察，无论从影响力和实际效果来考量，那时祭司们的工作，大体都和现代的各种国内和国际问题专家们，和他们所取得的成就基本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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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Ancient Pages

亚述巴尼拔的当代青铜雕像，位于美国旧金山图书馆。后世的人们更容易记住这位痴迷于书籍的铁血亚述王，因为他建造了世界上第一座以“聚集全世界知识”为目标的图书馆，即亚述巴尼拔图书馆，让很多珍贵的史料传承至今。

图片来源：大英博物馆 CC BY-NC-SA 4.0

拉萨姆圆柱（The Rassam cylinder）是一个圆柱体的楔形文字档案，呈十面棱柱形，文档年代为公元前 643 年，出土年代为 1854 年，地点为尼尼微遗址。记载了亚述巴尼拔的继位，以及重要的九次军事战役。大英博物馆。

其实，知识才是这个宇宙中，唯一一种只属于人类的事物；其他无论是黄金、钻石，或者构成我们身体的鲜血、骨头或DNA（不要以为DNA是“我的”，对所有物种的生命个体来说，我们只不过是同一套遗传机制，在不同时空中的一次“表达”而已；这种表达大概起始于距今38亿年前，直到最近才刚刚有了人类的参与），构成它们的元素都永远不会消失，哪怕是到了时间的尽头。但知识不一样，它只能随着人类文明而产生，也会随着文明的消亡而消失。而真正能定义“我们”的，也正是这些来自记忆中的抽象存在物。

公元前 612 年，在亚述巴尼拔死后不到二十年，亚述王朝覆灭。首都尼尼微被攻陷后，敌人放火焚烧了整座城市，而受益于大火的烘烤，亚述巴尼拔图书馆里的大量泥板却得以更好地保存。经历了血与火的浩劫后，它们被掩埋在曾经辉煌宫殿的废墟下。两千多年后，直到1845年至1854年，这些珍贵的泥板文献才被挖掘出来，再次重见天日，也让人类回忆起了曾经的很多故事。目前，很多泥板都被保存在大英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