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的最近共同祖先

by：卜可2026年1月22日

这里的共同祖先指的是从现代人的家谱树上溯源，得到的最近共同祖先。和“线粒体夏娃”或“Y染色体亚当”不同，我们每个人从这位共祖身上继承哪怕一点点儿基因的概率，都趋近于0。

达尔文进化论中的一个核心观点是：地球上所有生物都有共同的祖先，各类生物是由原始生命逐渐演化而来，彼此间存在亲缘关系，就像一棵大树的不同分支，体现了生物界的统一性。

人类也属于生物，同样适用于以上原则。具体来讲，只要回溯得足够久远，任何两个人都会有一个共同的祖先，他（她）是一个具体的个体，被称为“最近共同祖先”（Most Recent Common Ancestor，MRCA）。最容易理解的例子是来自同一个家庭的兄弟姐妹，其父母就是所有子女的“最近共同祖先”；显然，父母的祖先同样也是子女的祖先，但不是“最近的”。另外，我们祖先的（逻辑）人数是呈指数级膨胀的，比如，每个人都有一对父母，四位祖辈，八位曾祖辈......，以此类推，每向上追溯一代，祖辈的（逻辑）人数就要乘以2；因此，每个人的第10代先祖，其理论人数应该是2¹⁰，即1024人；到了第40代，每个人先祖的（逻辑）人数就应该是2⁴⁰=1,099,511,627,776，超过一万亿。如果以每25年一代人来计算，祖上40代的人群，他们生活的年代也仅仅只是1000年前（根据研究世界人口史的学者估计，1000年前的世界总人口不会超过3亿）。那么一千年前的世界上，可能有一万亿人吗？当然不可能，因此，我们每个人的先祖人群中，肯定存在大量重叠，即共祖。

如果想精确地证明任意两个人，比如张三和李四拥有共祖这个问题，实际上也并不复杂。我们可以将时间追溯到一亿年前，那时的人类祖先应该和鼩鼱或负鼠的长相差不多。在那个远古时期中，一定存在张三的某位祖先，它就生活在地球的某个角落里；这点无需证明，因为它是观测事实，否则一亿年后，张三是不可能存在的。

现在需要证明的是：张三的这位远古祖先，也一定是李四的祖先。显然，这是个“是或否”的问题，没有模糊的中间地带。

我们用反证法，假设张三的这位祖先不是李四的祖先，那么也意味着从一亿年前开始，张三的家系和李四的家系就共存在这个世界了；但在接下来的一亿年中，两个家系从未发生过混血，并且，一直到张三和李四出现的时代，两人还依然属于同一个物种，彼此间没有生殖隔离。换句话说，在灵长类物种都还没有出现的时代，张三和李四的家系（它们还是鼩鼱或负鼠）就开始各自独立演化了；最终到了一亿年后的现代，两人的家系都从“类似鼩鼱或负鼠”的形态、且分别经由两条互不相交的独立路径，最终演化为具备相同性染色体的现代人，并且可以相互通婚。显然，这是个荒谬的结论，只可能存在于好莱坞大片中的地球人帅哥和外星人美女之间。所以，最初的假设不成立；因此，张三的这位远古祖先，也一定是李四的祖先。当然，它也一定是所有现代人的祖先。

更进一步，我们还能发现更令人惊奇的事实：对于像人类这样的（有性繁殖）物种来说，只要追溯得足够远，那么最后找到的祖源关系必然是“全”或“无”的，即：这个远古个体要么是所有人的祖先，要么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继续推理，在历史上也必然存在某个时刻，属于同一个物种的两个不同个体，有一个成为后来所有人类的祖先，后代之中没有一只袋熊，而另一个则成为后来所有袋熊的祖先，后代中没有一个人类。如果再向前追溯一小步，那么必定还存在这种情况：即同一个母亲生下的两个后代，一个是后来全体人类的祖先，另一个则是全体袋熊的祖先。

上述这些看上去不可思议的论断并非只是可能性，它们都是基本事实（尽管并不容易理解）。我们甚至可以把这里的人类和袋熊，换成任何两个现代物种，比如老虎和蒲公英、或者珊瑚和蝴蝶，同样的结论仍然成立。所以，所谓的“龙生九子”也并非虚言，当然，这条远古的“龙”在当时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和当时的任意一个生命体一样，它也并不“神奇”。只是现在回看起来，它的“运气”更好一些而已，这可以被归结为“幸存者偏差”：它平淡无奇的经历在时空背景下的现在时刻，突然“塌缩成了奇迹”！

以上对事实的描述和解释，主要来自《祖先的故事》，作者之一是大名鼎鼎的理查德·道金斯，他更出名的著作是《自私的基因》。如果能理解这些逻辑，并且卜可的描述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就会发现：任何两个现今的生物体，都有一个确定的“最近共同祖先”（即MRCA）；而任何两个存在过的生物体，不管是否属于有性繁殖，都可以追溯到第一套遗传机制诞生的时刻，也就是距今38亿年前，那个生命起源的“奇点时刻”。当然，这个结论基于这样的假设：生命只需诞生一次。

《祖先的故事》[英]理查德·道金斯 [英]黄可仁；许师明[译] 郭运波[译]；中信出版集团出版 2019-07

本图是对人类家系图的程式化表达，它并不精确，因为真实的家系图极其繁密，以至于无法呈现。图中的灰线代表混血途径，同一片大陆内部混血较为频繁，而大陆之间也有偶尔的交流。标着数字的圆圈代表0号共祖，即所有现存人类的最近共同祖先。你可以自己验证：从0号共祖开始向右可以抵达任何一个作为终点的现代人。

我们回到当今的所有现代人。既然任何两个人都有共同祖先，那么对任何三个人来说肯定也有；将这个规则更加一般化，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来自一个确定的最近共同祖先。观察上图中的结论，所有现存人类的最近共同祖先，即“0号共祖”生活的年代约为1万年前；显然，这应该是基于数学层面的推导而得出的，没有考虑地理隔绝问题造成的分化时间。

但根据《祖先的故事》的作者推论，以这种方式来估算，所有现存人类的最近共同祖先，他（她）生活的年代距今只有数千年，最多几万年，且不会更久了。大历史在线将它暂时定义为3万年，这是一个很短的时光，但和我们短暂的生命相比，已经算是“永恒了”。

我们都是一家人，广义上讲，就是这样的......

最后，本文作者卜可生性愚钝，无法保证本文讨论过程的准确性，如有错误还请看到的专业人士指正，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