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西斯二世雕像
图片来源:Ramses II British Museum
拉美西斯二世(Ramesses II,约公元前1303—前1213年)在位约66年,是第十九王朝乃至整个古埃及历史中,最著名的法老之一,后世常称其为“拉美西斯大帝”。他统治时期埃及国力强盛,多次对外征战,其中最著名的是与赫梯帝国进行的卡迭石战役;此后双方签订和平条约,成为现存最早的国际和平条约之一。拉美西斯二世也是古埃及规模最大的建筑营造者之一,修建或扩建了阿布辛贝神庙、拉美西姆神庙等大量建筑,并在各地留下自己的雕像和铭文。他去世时大约90岁,如此高龄在当时确实较为罕见。漫长的统治和庞大的建筑遗产,使他成为古埃及法老权力与荣耀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
“年轻门农”的不朽凝视
在大英博物馆第4展厅,矗立着一尊令参观者无不驻足仰望的巨型花岗岩雕像。它是古埃及现存最宏伟的雕塑残件之一,也是新王国时期法老权力和王权意识最直观的视觉表达之一。雕像的主人是拉美西斯二世,他是古埃及历史上最强大的法老之一,著名的拉美西斯大帝。
这尊雕像原本位于拉美西姆神庙(Ramesseum),是守护大门的一对儿巨型花岗岩雕像之一,出自古埃及第十九王朝,年代约公元前1270年。如今大英博物馆保存的,只是原雕像的头部与上半身,高约2.7米,肩宽2米;雕像的另一半躯体,仍留存在底比斯(埃及)的神庙遗址原地。
名字里的两层误会
这尊雕像有一个流传已久的别名,即所谓“年轻门农”(Younger Memnon)。要弄清这个名字从何而来,得先理清两层前后叠加的历史误会,这两个误会都出自古希腊人。
第一层误会,发生在阿蒙霍特普三世(Amenhotep III,公元前1391-前1353年)的雕像上。在埃及底比斯,还矗立着一对儿更古老、体量更庞大的巨型雕像,属第十八王朝法老阿蒙霍特普三世,原本位于他自己祭庙的大门前。
公元前27年,一场地震之后,其中一尊雕像出现裂损,但却导致了一个奇异的现象:每当微风吹过时,雕像会发出奇异的鸣响。
造访此地的古希腊游客大为惊奇,他们浪漫地将这声音附会为希腊神话英雄门农在向母亲、黎明女神厄俄斯哭诉。英雄门农是厄俄斯之子,曾率非洲军队远赴特洛伊城助战,最终死于阿喀琉斯之手。传说,厄俄斯闻讯落泪,眼泪化作清晨的露水。从此,这对阿蒙霍特普三世的雕像,就被误称为“门农巨像”(Colossi of Memnon),这个张冠李戴的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图片来源:Colossi of Memnon
门农巨像(Colossi of Memnon)位于埃及卢克索尼罗河西岸,是两尊高约18米的巨型石像,建于古埃及第十八王朝法老阿蒙霍特普三世统治时期,距今已有约3400年。两尊雕像原本是庞大神庙的一部分,但后来因洪水、地震和石材被挪用等原因而严重毁坏,只有巨像保存至今。公元前27年的一次地震使北侧巨像受损,此后它在清晨有时会发出奇特声响。古希腊和罗马旅行者将其与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门农联系起来,因此得名“门农巨像”。后来,罗马皇帝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Lucius Septimius Severus,193年-211年)对雕像进行了所谓的“修复”,但好心办了坏事儿,这种神秘的“歌声”此后永远消失了……
第二层误会则牵连到了本文中的拉美西斯大帝。 或许是因为“门农巨像”名气太盛,在古典时代,底比斯西岸的部分遗址被希腊、罗马作者称为“门农尼乌姆”(Memnonium),拉美西姆也因此被纳入这一称呼体系。而在拉美西姆神庙的大门前,恰好也矗立着一对巨型雕像(正是本文的主角之一),雕塑外形与阿蒙霍特普三世那对“门农巨像”颇为相似,于是也被古希腊人顺理成章地归入到“门农”名下。
就这样,当1817年这尊残破的雕像被运抵伦敦时,人们依据它出自“门农尼乌姆”(拉美西姆)这一古典传统,为它取名“年轻门农”。所谓“年轻”是为了与更古老、体量更庞大的“真正”门农巨像(即阿蒙霍特普三世的雕像)相区别。换言之,“年轻门农”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场误会套着另一场误会:它既不是希腊神话英雄门农本人,也和真正被古希腊人误认作“门农”的阿蒙霍特普三世没有关系。
而雕像真正的主人,自始至终都是拉美西斯二世。这场跨越两千多年的“命名乌龙”,如今已成为这尊雕像身世中,最富戏剧性的一段插曲。至于曾经不可一世的拉美西斯大帝本人是否会因此而大发雷霆,我们就不得而知,也没人会在意了……
拉美西斯大帝
约公元前1279年,被后世尊称为“大帝”的拉美西斯二世继承了父亲塞提一世的王位,此后统治埃及长达66年之久,是古埃及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法老之一,也是影响最深远的法老之一。
据称,拉美西斯十岁时便被任命为埃及军队总司令,虽然这一头衔更多是象征性的荣誉;进入青少年时期,他正式被册立为摄政储君,成为埃及帝国的法定王位继承人。到了二十五岁那年,其父塞提一世去世后,他成为帝国唯一的统治者。
而这一时代正值古埃及新王国的鼎盛阶段,稳定的农业生产、有效的行政体系和成功的对外扩张,共同支撑了埃及的国力与经济繁荣。作为一个横跨北非与近东的庞大帝国,埃及在这一时期不仅政局稳固,对外也持续与周边强权,尤其是和赫梯帝国之间,展开长期的军事与外交博弈,构成了整个古代近东地区权力格局的重要一环。
拉美西斯大帝
拉美西斯二世的统治,堪称古埃及历史上武功与文治并重的典范。这尊雕像本身,正是为了将他塑造成一位仁慈的统治者和英勇无畏的战士。雕塑被竖立于拉美西姆,也就是他自己的祭庙之中,此后数百年间,对拉美西斯大帝的崇拜仪式一直延续不辍。
在军事领域,他最为人称道的功绩便是与赫梯帝国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争霸战争。其中,最著名的一役是发生在现今叙利亚境内的“卡迭石战役”。尽管这场战役的最终结果颇有争议,但拉美西斯本人在埃及境内大肆宣扬自己的“辉煌胜利”,并将相关战绩镌刻于多座神庙的墙壁之上。不过,比法老的吹捧更重要的是,这场旷日持久的冲突最终促成了人类历史上现存最早的国际间和平条约,即两大帝国间《卡迭石和约》的签订。根据约定,双方不得互相侵犯,要共享边境安宁……
图片来源:Battle of Kadesh
描绘卡迭石战役的浮雕和铭文,在拉美西斯二世时期的多座神庙中均可看到类似作品。根据古埃及的传统技法,神一样的法老总是被刻意放大,而他面前的赫梯战车部队则溃不成军,恢弘的战争场景显然预示了属于拉美西斯二世的“伟大胜利”。
图片来源:Egyptian–Hittite peace treaty
这是埃及与赫梯签订的卡迭石和约(Treaty of Kadesh),即《银板和约》的赫梯方面版本。原始银板已经遗失;这件以阿卡德语楔形文字书写的泥板抄本,于1906年出土于今土耳其境内的哈图萨城(古赫梯首都)遗址,现藏于伊斯坦布尔考古博物馆。
在建筑领域,拉美西斯二世同样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比如,拉美西姆神庙本身,以及阿布辛贝神庙群那四尊举世闻名的巨型坐像,都是他统治时期大兴土木、彰显王权的代表作。他在埃及全境兴建了数量惊人的神庙、方尖碑与纪念性雕像,几乎将自己的名号和影响力镌刻进了整个尼罗河谷的每一个角落。
此外,拉美西斯本人一生育有近百名子女,来自他众多的王后与妃嫔。庞大的家族与漫长的统治年限,也让他的名字与形象得以在此后数代埃及王室中持续流传,深刻塑造了古埃及晚期的王权观念。
如今,当我们站在这尊残缺却依然震撼人心的花岗岩巨像面前,仿佛仍能感受到三千多年前,那位强大的法老的欲望与野心。他试图以永恒的石头将自己的荣耀镌刻进时间长河。但最终正如雪莱在诗中所写,“孤独与荒凉,无边无际的黄沙向远方延伸……”
但一切辉煌,终究要臣服于时间……
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早期探险者留下的绘画,可以想象这座 3000 多年前的神庙带给人们的震撼。神庙是利用一座巨大砂岩悬崖凿挖而成的,四尊高达二十米的拉美西斯二世巨型雕塑正襟危坐,令人肃然起敬。法老就这样俯视着尼罗河平原,默默地度过了几千年时光,他在另一个世界中的“倒影”是否会心有不甘呢?
图片来源:Colossus of Ramesses II
位于孟菲斯的拉美西斯二世巨型石像,通高约11米,重约83吨。1820年被发现时,这尊巨大的石像已断裂成六块,出土后曾被长期原地平躺展示;1955年,石像残件被移至开罗的拉美西斯广场陈列,此后又迁入大埃及博物馆,并以斜倚姿态展示。
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培尔-拉美西斯(Pi-Ramses)城废墟中,只剩下两只脚的拉美西斯二世石像。由于尼罗河水道变化以及政治中心转移,这座新都大约繁荣了200余年;进入第三中间期后,城市逐渐衰落,许多建筑材料和雕像被运往新的政治中心。到了 3000 多年后的现代,即便是废墟也很难辨认了。右下角的这具木乃伊,正是图中石像的主人,曾经不可一世的拉美西斯大帝。但古埃及的时代早已过去,现在的我们也早晚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参考资料
《大英博物馆世界简史》尼尔·麦格雷戈;余燕[译];新星出版社 2017-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