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Bird Shaped Pestle
鸟形杵：一万年前，农业革命的见证者
大约 1.1 万年前，末次冰河期结束，全球气候变暖，导致海平面上涨了百米左右。原本白雪皑皑的冰原渐渐变成了草场，人类的生活方式也被迫发生了缓慢却深远的转变。
一些地区的族群开始尝试定居生活，种植可供全年食用的作物。这场变革并非发生在地球某一处，而是在多个地区几乎同时展开。考古学家发现，位于澳大利亚以北的太平洋大岛巴布亚新几内亚，也是农业发源地之一。
而本文的主角，一件出土于当地、距今约8000年的鸟形杵，正是那个时代的见证。它高约三十五厘米，底部是一颗板球大小的磨损石球，用于将谷物或块茎捣碎磨细；为了便于抓握杵柄，柄端被做成弯曲的细长形状，好像一只展翅的飞鸟，因此也被称为鸟形杵（Bird-shaped pestle）。
多元化的全球农业起源
长期以来，人们认为最早的农业诞生于中东两河流域的“新月沃地”，即著名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然后向全球传播。但考古新发现颠覆了这一说法：农业其实是各地独立发展而来。比如，中东先民驯化了小麦、中国驯化了水稻和粟黍、非洲驯化了高粱，而新几内亚人则选中了含淀粉的芋头……
耐人寻味的是，我们现在熟悉的很多作物，它们在自然状态下大多难以食用，甚至有毒，必须经浸泡、蒸煮或研磨才能入口。一些学者认为，这正是人类在食物竞争中被迫做出的选择：当容易获取的食物被其他动物占据，人类就不得不转向那些需要复杂加工工序才能食用的谷物与块茎。而这也正好贴合人类所独有的认知能力。
同时期中东地区的墓葬研究显示，磨谷是女性的主要劳作。因为考古发现，当时成年女性的髋部、脚踝与膝盖处都普遍存在因长期蹲跪碾磨而留下的严重磨损。显然，辛苦的劳作也支撑了远超以往规模的人口。杵臼不仅用于加工，还能提升风味，比如，对人类来说，整粒的芥菜籽与磨碎后的粉末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同样的例子还有大豆在被食用过程中的演化：生大豆本身对人体并不友好，它含有大量抗营养成分，直接食用不仅难以消化，还可能引发腹胀、恶心等不适，甚至有一定毒性。这也是为什么几乎没有哪个文化区的人们会直接生吃大豆。但经过研磨、加热和点浆凝固等工序后，来自大豆的蛋白质消化率就能得到大幅提升，让豆腐几乎接近了动物蛋白的水平。
食物一旦有了富余，便可用于交换或宴请，鸟形杵造型纤细，或许并不适合日常粗活，更可能是仪式或宴会用具，专为重要聚会准备特别的食物。那时的聚会，与今天并无二致：交易、起舞、庆祝生命中的重要时刻。
气候对农业和人类的影响
今天，我们大多可以自由迁徙，但赖以生存的食物仍依赖无法轻易迁移的农民耕种，这使农业对气候格外敏感。正因如此，一万年前的先民普遍形成了祈求风调雨顺的信仰；而今气候变化的速度已远超以往，有观点认为，粮食安全直接关系全球人口的存续，其中最关键的变量正是气候变化。
一万年前的气候剧变是催生农业革命的必要条件，它改变了人类文明的走向；若类似剧变再度降临，威胁的也必将是全人类的生存根基。这件静静陈列于博物馆中的鸟形杵，正是那段转折岁月的无声见证。
参考资料
《大英博物馆世界简史》尼尔·麦格雷戈；余燕[译]；新星出版社 2017-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