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德数学纸草书》
图片来源:Rhind Mathematical Papyrus
《莱因德数学纸草书》是古埃及最重要的数学文献之一,约抄写于公元前1550年,由书记官阿赫摩斯(Ahmose)根据更早的文本整理而成。全卷包含80余道数学问题,涉及分数、乘除法、方程以及面积和体积计算,展现了古埃及人在数学和实际测量方面积累的丰富知识。现主要藏于大英博物馆。
从金字塔到面包分配:藏在纸草里的应用数学
提起古埃及,人们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巍峨的金字塔、神秘的木乃伊,或是法老的黄金面具。但支撑起这个庞大文明日常运转的,其实是一套朴实无华、却极为精密的实用数学体系,其内容涉及征税、丈量土地、分配口粮、规划工程等。而现存最完整的古埃及数学文献,正是莱因德数学纸草书(Rhind Mathematical Papyrus)。
这卷抄写于约公元前1550年的纸草长卷,打开了一扇时空窗口,让我们能够窥探在古埃及,书吏们是如何用数学知识来维持王国日常运转的。
图片来源:Rhind Papyrus Problem
《莱因德数学纸草书》的第79题:有 7 个房间,每个房间里有 7 只猫,每只猫能抓 7 只老鼠,每只老鼠要吃掉七穗谷物,每穗谷物若被播种,能收获 7 赫卡特(hekat,古埃及容量单位,1 赫卡特约合 4.8 升)粮食;请问,本题中所提及的东西,它们的“总数量”是多少?聪明的读者,您知道这道数学题的答案吗?
《莱因德数学纸草书》的文物背景
这卷纸草的抄写者,是一位名叫阿赫摩斯(Ahmes,亦作Ahmose)的书吏,他自称是在忠实转录一份更早的、源自第十二王朝阿蒙涅姆赫特三世(Amenemhat III,约公元前1842年-约前1797年在位)统治时期的古老文本。换言之,我们今天看到的这卷纸草,本身就是一份“抄本的抄本”,其数学知识的源头,远比第二中间期更为古老。
1858年,苏格兰古文物收藏家亚历山大·亨利·莱因德在埃及卢克索购得此卷纸草。据早期记载,它可能出土于拉美西姆神庙附近的一处建筑遗址,但具体出土经过并不确定。此后,大英博物馆于1865年正式收藏了这份文物,如今仍是馆内最重要的埃及学藏品之一,另有若干残片收藏于纽约布鲁克林博物馆。
整卷纸草并非某位学者的理论思辨之作,而是一份面向书吏群体的应用题合集,全文共收录了84道数学题,涵盖除法表、乘法表、分数运算,以及涉及体积与面积计算的几何问题。这些题目都具有明显的实际用途,可用来解决各种场景下可能遇到的具体问题,如计算金字塔的坡度,或饲养不同种类的家禽分别需要多少粮食等。换句话说,它更像是一本古埃及的“公务员数学培训教材”,是专为培养管理国家具体事务所需的计算能力而编写的。
核心数学内容
古埃及数学最具辨识度的特征,是其独特的单位分数运算体系。除了2/3这个特例外,所有分数都必须表示为分子为 1 的“单位分数”之和(如1/2、1/3、1/7……)。为了让书吏们能够快速完成计算,纸草开篇便附有一张详尽的“2 ÷ n”分解表,列出了 2 除以 3 至 101 之间,所有奇数所对应的单位分数拆解结果,供日常查阅使用。
这套分数体系,直接服务于纸草中大量的行政管理类应用题:比如如何将一定数量的面包,公平地分配给不同人数的劳工?如何根据谷物储量,计算某艘运粮船能装载的谷物总量?再比如,如何按不同等级、不同工种,合理分派劳役与口粮定额?
这些题目背后,对应的正是所有官僚体系日常运作中,所需要面对的最核心技术性难题:即资源的调配问题。
几何部分同样服务于实际需求。纸草中教授了如何计算圆形土地面积的近似方法,以及三角形面积的求法;其中最广为人知的是第56题,它教授如何计算金字塔侧面的坡度,即古埃及人所说的“塞凯德”(seked)。
题目首先介绍了当时的长度单位“王室腕尺”(Royal Cubit,约合52厘米,古埃及最核心的官方长度单位),随后给出了一套基于金字塔高度与底边长度的简易公式,用以推算其侧面坡度,学生甚至被要求实际套用某座具体金字塔的数据进行演算。 虽然这种方法不能直接等同于现代三角函数,但已经体现了非常明确的比例和坡度计算思想。
值得一提的是,纸草全篇几乎没有出现任何脱离实际应用的纯理论思辨题目。每一道题的存在,都是为了服务于某种特定的需要,如税收核算、土地丈量或大型工程规划等等,体现了古埃及数学极为鲜明的实用主义特色。
图片来源:《莱因德数学纸草书》的片段
《莱因德数学纸草书》的片段,用“僧侣体”(hieratic)书写。这种字体是“圣书体”(hieroglyphic)的草写简化版,字形多连笔,看上去更为潦草,但书写速度会快很多,是古埃及书吏日常办公、记账、写信、抄录文献时最常用的实用字体。
图片来源:王室腕尺测量杆
这是古埃及第十八王朝财政大臣玛雅(Maya)所使用的王室腕尺测量杆,现藏于卢浮宫博物馆。木杆刻有精细的分度标记,可将一腕尺细分为28指,是研究古埃及计量体系与工程测绘的重要实物。埃及在早王朝时期就开始使用“王室腕尺”作为标准度量单位,此单位在古代及后来的许多地区都曾被使用,但具体长度并不相同;其基本概念大致与成年人前臂的长度有关。
《莱因德数学纸草书》价值与局限
作为一份罕见留存至今的一手史料,这份数学纸草书在一定程度上,为现代学者们还原了古埃及人的数学能力和管理场景,也让我们得以将其与同时期近东其他文明(如巴比伦楔形文字数学泥板)的数学传统相互印证、比较。一位学者曾坦言,若没有这卷纸草,我们对古埃及人究竟如何进行数学运算,其实所知甚少。纸草中的代数运算,本质上都属于我们今天所说的线性方程范畴,其中一些内容涉及算术数列,几何部分也相对基础。
但它同样有着明显的局限,纸草只给出解题的具体步骤与最终答案,却从未附带任何逻辑推导或数学证明。显然,这与古希腊数学那种追求抽象、讲求严密论证的传统截然不同。可以说,《莱因德数学纸草书》注重的是“如何算出正确答案”,而非“为什么这个方法是对的”。
这里也需要澄清一个常见的误解:莱因德纸草书并非金字塔建造鼎盛时期(古王国时期)遗留下来的原始文献,它抄写于第二中间期,转录的是更早的中王国时代知识,其源头甚至可能追溯至更古老的年代。所以它记录的,是一套代代相传、层层转录的计算智慧,而非某个特定工程现场的实时手稿。
一卷五米多长的纸草,承载着84道朴素的应用题,没有华丽的理论,却在数千年前,静静支撑着一个庞大古文明的粮仓、赋税与工程正常运转,这或许正是数学最原始、也最动人的价值所在。
对了,如果您还在思考那道关于“7个房间、7只猫,7只老鼠……”的问题,它的正确答案应该是:7(房间)+49(猫)+343(老鼠)+2401(麦穗)+16807(赫卡特粮食)=19607。
参考资料
《大英博物馆世界简史》尼尔·麦格雷戈;余燕[译];新星出版社 2017-11
Learn maths like an Egyptian: the secrets of the Rhind Mathematical Papyr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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