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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第一个文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起源

苏美尔人的楔形文是人类最古老的文字,其出现标志着人类第一个文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起源 | 大历史在线
by:卜可2026年1月22日

在亚洲的西部,有两条大河,东边的底格里斯河狂野暴躁,西边的幼发拉底河则温顺平缓,它们都发源于今天土耳其境内的亚美尼亚高原,在下游交汇后流入波斯湾。这片地区被古希腊人称为美索不达米亚,意思就是“两河之间的地方”,也就是著名的两河流域,也是多数学者眼中人类最早的文明发源地。

目前(2023)认为,两河流域最早的文明是由苏美尔人(Sumerians)创建的,大约在公元前4000年,苏美尔人便迁徙到了这里。我们并不知道苏美尔人属于哪一个种族,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不太确定他们更早的历史。不过他们应该和早两三百年的捷姆迭特·那色文化(Jemdet Nasr Culture,2012年才确定的历史单位)有较为直接的传承关系;如果还想追溯,那么苏美尔文明也可能和更早先的乌拜德(Ubaid)文化有着深厚的渊源。但是考古学家们并不能找到太多确凿的证据,因为这些早先的文化并没有文字记载,只能通过出土的瓶瓶罐罐来间接梳理这些跨越了成百上千年的文化脉络了。没有哪个严肃的学者会依靠猜测和想象来定义文明的发展脉络,这也是现代科学在面对落后思维方式时的弱点之一。

另外,就算我们认为已经梳理清了这些脉络,但实际情况可能也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简单。比如,当我们描述文明或帝国的更替时,帝王们的名字是可以清晰分辨的,因为他们都是具体的历史人物;但帝国就不同了,它占领的疆域扩大或缩小、统治的民族减少或增多,包含文化的削弱或增强等等,这些都是无法被量化的。而含义更为广阔的“文明”概念也同样如此,它的内涵也更复杂多变,以至于很难描述得清楚。

史学家习惯于将文字的发明定义为文明诞生的分界线,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这并不意味着之前的人类社会在学者们的眼中就是不文明的,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文字来了解史前而已(这似乎很“荒谬”,但科学的结论要有坚实的证据,所以我们应该理解史学家的工作原则);同样,这种划分也并不意味着在以后,那些不识字的人会被排除在文明世界之外;其实正是那些占了人类绝大多数、主动或被迫奉献出剩余价值的人,其存在才让所谓的文明成为可能。因此不管怎样,人类自始至终都应该是“文明”的。

但文明毕竟是一个极度抽象的概念,通常被定义为人类的积极成就和美好愿望的总和。具体来讲,它是客观存在于人类共同体并作用于每个成员的一种现象,也是已知宇宙中最复杂的现象。更具体来讲,文明包括习俗、道德、法律、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既定约束;事实上,还有家庭、教育,科技等等因素,这些似乎都可以被加入到“文明”这个大杂烩中而毫无违和感。这些因素没有一个是可以被简单描述的,因此,基于这些概念而构建的“文明”也只能是一个更抽象的概念。既然如此,如果对“抽象”的本质有所了解,那么应该知道,抽象只能产生于人类的意识活动,是智慧的核心;如果对这个结论没有异议,那么我们可以把文明看做是人类意识的必然结果。

但人类是一个群体,它其实并没有大脑和意识,它只有规律性的行为,如国家行为、社会行为等等。这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重要,作为卑微的人类个体,我们和我们所珍视的一切都取决于这些行为和行为的结果。这个结果可以理解为我们所要面对的(社会)现实;它的画面却一点儿也不抽象,因为这个画面就是芸芸众生的命运写照,其中所呈现出的人类历史总是那样冰冷和残酷,同时也向每一个人突显了文明的珍贵和美好。毫无疑问,构成人类行为的最小元素虽然微不足道,却也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个体,这些个体就是“我们”。也许,在文明的背景之下,规范人类行为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正是我们应该认真思考的对象,这关乎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中的存在状态;因为来自人类个体的思想和行为,才是最终构成人类文明的基本组件;显然,这也必然会大大肯定人类精英的作用,即所谓“精英”的真正含义。

这个应用(Big History Online)和这篇文章的作者显然并不是精英;并且花费时间去思考抽象的人类文明,这种宏大的任务应该是哲学家的工作。只是,当谦卑的我们偶尔触碰到“文明”并尝试解读其含义时,迟早会将它具体化;但是,请务必将具体化的对象落到自己身上,不要将文明放置在“雅利安”之类的抽象名词之上。人类的文明是一个整体,没有“你的”或“我的”之分。人类文明只应该有两个栖息地,一个是最抽象的人类,另一个是最具体的“你”和“我”;两者之间也没有物理上的分隔,而是需要融合在一起构成了文明意义下的“人”。

当然,受制于已有名词的匮乏,我们在以后的讲述中还是会使用“某某文明”这样的说法来继续我们的故事,但这样的表述不应该造成人类族群之间裂痕的加深。

现在,当回到苏美尔人的溯源问题时应该明白,当涉及到民族、种族或者某个文明的来源时,我们需要知道的是,这些概念根本没有“纯粹”一说,而所谓的“纯种种族”也只是一些人的臆想。即便如苏美尔这样的早期族群,他们的血脉也是在更久远的历史中融合而来的。在苏美尔建立起自身民族(或城邦)认同感之前的千百年时光中,来自四面八方的部落和人群便不断的迁徙而至。这些历史各异(其实最多也只是习惯差异而已,都是大同小异的采集部落)的先民们在广阔而肥沃的冲积平原定居下来,逐渐融为一体。民族和文明形成的过程也一定是渐进的。只是,时间的长河淹没了太多的细节和中间环节,于是千百年后的今天,当我们回过头去观察时,突然呈现在眼前的便是这个与众不同的最早人类文明了。我们自身所处的情况同样如此,人类社会分裂的原因之一就在于历史的缺失和目光的短浅,根植于通过权力构建的社会组织对内的凝聚性和对外的排斥性。事实上也非常讽刺,“苏美尔”这个名称并不是苏美尔人自己的命名,而是来自作为征服者的阿卡德人(Akkadia),约公元前2400年,他们在萨尔贡大帝的率领下征服了苏美尔,建立了阿卡德帝国。

那么“阿卡德人”又是什么种族呢?根据史料分析,阿卡德人(后续会讲到他们的故事)是来自闪米特族的一个分支,他们可能比苏美尔人更早来到这片土地。于是,问题似乎又变成:“闪米特”人又是什么种族呢?其实闪米特(Semite)一词是近代才出现的新名词,由哥廷根历史学派的一位德国历史学家奥古斯特·路德维格·冯·施洛泽(August Ludwig von Schl özer)首次提出,时间是1781年;当时用来指代母语属于闪米特语族的人群,因而就有了所谓的闪米特人这一文化称谓。在当时,反犹主义盛行,卑劣的种族主义者们开始将“闪米特”一词赋予种族含义,并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了“反闪米特”(德语 Anti-semitisch)思想。现在,抛开本就不存在的“种族”概念,我们可以将闪米特人看做是由古阿拉伯人、犹太人、迦南人、亚述人,巴比伦人等同源民族所构成的群体,他们最早的分布位置也正是以阿拉伯半岛为中心,并延伸至两河流域的这片区域。

稍稍思考即可明白,所谓的文化、民族以及文明这些抽象事物的发展和相互关系,本身就是一个错综复杂的混乱过程。对这个过程进行脉络分析并总结出一般规律,是历史学家们的责任之一,其目的在于知史而明鉴。但如果非要从种族角度进行毫无意义也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追根溯源,然后编造出虚构的现代神话故事,恐怕只会是极端主义者们的惯用把戏。遗憾的是,人类到现在仍然或多或少地遭受着此类问题的困惑,这实在是文明的污点。

两河流域Mesopotamia 图片来源:百度百科

位于两河流域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以及苏美尔的位置。苏美尔文明由若干城邦构成,包括乌尔城(Ur)、拉伽什城(Lagash)、乌鲁克城(Uruk)、尼普尔城(Nippur)、乌玛城(Umma),埃利都城(Eridu)等。其中,乌鲁克城被认为是人类最早诞生的城市。对于这些城邦中的人们来说,美索不达米亚就是全世界,因此这些城邦也可以被看做是一个个由不同国王所统治小王国。

根据目前(2023)的主流观点,苏美尔人的楔形文是人类最古老的文字,因此超过苏美尔文明的时间界限,便是所谓的史前时代了,我们暂时也并没有可靠的信息去刨根问祖,因此只能冠之以“文化”的称谓。从地图可以看出,两河流域大概位于现在的伊拉克境内,早期苏美尔人聚集在南部,而与之相对应的北部则生活着另一类部族,即刚刚提到的阿卡德人。虽然两者之间的地理分界线并不明确,但是总体来说,他们在早期分属于不同的民族。阿卡德人中的绝大多数属于闪米特人;而苏美尔人的民族成分则更混杂,其中包含闪族文化的稍许影子,但更多的则是属于自己民族的特征,如独特的语言、文字以及宗教信仰等。根据史料研究,公元前4千年的苏美尔,其文明程度要明显高于北方的部落;不过很显然,他们也同化了不少阿卡德人。

大多数学者认为,苏美尔人具有黑色的头发,从体型上看属于印欧人种(Indo-European),也许看上去和现代阿拉伯人并没有太大区别。他们的语言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族,因此是一个独立的语系;语法通过词缀来表达,属于一种黏着语,受限于此,作为载体的早期楔形文字在一千多年的使用中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泥板上的苏美尔楔形文字 图片来源:World History Project - The Chronometric Revolution By Bridgette Byrd O’Connor

上图展示了记录在泥板上的苏美尔楔形文字,这份文档是一个买卖合同,交易对象为田地和马匹,时间约为公元前2600年。文档中的土地不会消失,即便被埋在海底;可那些土地的“拥有”者们现在又在哪里呢?土地上发生的故事还值得流传吗?

参考资料

《苏美尔人》伦纳德·伍雷; 王献华 魏桢力[译];上海三联书店 2021-01

《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美国国家地理全球史)》;美国国家地理学会;袁姗姗[译];现代出版社 2022-08

《巴比伦:美索不达米亚和文明的诞生》保罗·克里瓦切克;陈沅[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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