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兰时期

by：卜可2026年1月22日

与两河流域纠缠不清的埃兰文明

古埃兰时期存续的年代约公元前 2700 年至前 1600年，以埃兰城为核心。总体上观测，这一时期的城邦之间不存在统一的中央机制，应该是一个松散的联盟；不过在那个传说与史实混杂的时代，对不同政权之间的关系很难进行确切梳理。

通过对考古证据的研究，埃兰地区出现具有较大组织规模的“王国”，并与两河流域发生大规模贸易和战争的时期大约为公元前 2700 年左右，即《吉尔伽美什史诗》故事发生的时代。当时，两河流域以基什城为中心的基什第一王朝入侵了埃兰地区，使得“埃兰”这一名称首次出现在苏美尔人的早期文献中，这似乎也是历史上第一个被明确记载的战争；而此时对应的埃兰应该处于阿万王朝（Awan Dynasty，约公元前2700年？-前2210年）时期。从那时起，两地之间的纷争便再也没有中断过，虽然参与的人群不知更换了多少以“种族”或“文化”所缝制的妆容。这篇文章的日期为 2024 年，在四十多年前，现今分属于两地的国家之间还爆发了旷日持久的惨烈战争（两伊战争）。

根据《苏美尔王表》中的记载，在乌尔第一王朝（约公元前 2560 年建立）之后，来自埃兰的阿万王朝曾统治过 356 年，之后被基什第二王朝所取代。而两河流域的强势王朝，如阿卡德王国也曾征服过埃兰西部地区。乌尔第三王朝（约前2112年-前2004年）建立后，曾与埃兰长期交战，统治过大片伊朗高原的土地。但当乌尔衰败后，最终灭亡乌尔第三王朝的也是来自埃兰的势力：大约在公元前 2004 年，埃兰人在西马什王朝（Simash Dynasty，约公元前2095年-前1970年）第六位国王金达图（Kindattu）的带领下，不仅攻破了乌尔城，还洗劫并烧毁了这座伟大的城市。乌尔第三王朝的末代国王伊比辛（Ibbi-Sin）也被俘虏，这直接导致了人类第一个文明，即苏美尔文明的终结。这部分的故事可参考：乌尔第三王朝。

图片来源：penn.museum

由当时的苏萨城统治者敬献给埃兰女神 Narunte 的白色石灰石雕像，年代约公元前 2250 年。

图片来源：Iran chamber

古埃兰时期的神（左）和敬拜者（右）。

随后，埃帕尔提王朝（Epartid Dynasty，约公元前1970年-前1500年）接替了西马什王朝统治埃兰，其创立者埃帕尔提一世（Eparti/Ebarat I）自称“安善城（Anshan）和苏萨城（Susa）之王”。埃帕尔提王朝也叫苏迦玛王朝（Sukkalmah），“苏迦玛”是埃兰语“摄政者”的意思。埃帕尔提王朝曾雄心勃勃地打算征服美索不达米亚，但这个计划被“宇宙四方之王”汉谟拉比（Hammurabi）大帝的古巴比伦王国所终止。

图片来源：Elam

埃帕尔提王朝（Epartid Dynasty，约公元前1970年-前1500年）开国君主 Ebarat 的印章，文字的含义为：“Ebarat 国王，Kuk Kalla，Kuk—Sharum的儿子，Shilhaha 神的仆人”。

和苏美尔人的城邦混战时期一样，曾经互相仇恨的对手也有合作的时候。比如阿卡德王国就和埃兰联手一起对抗“野蛮的”库提人，尽管最后还是失败了，库提人后来灭亡了阿卡德王国。而后来的乌尔第三王朝也曾和埃兰地区的势力结盟，携手对抗来自叙利亚地区的共同敌人，即阿摩利人，但同样也失败了，阿摩利人最后建立了包括古巴比伦王国在内的一系列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国家。

和战争相比，商品和贸易的流动和发展带来的文化融合才是文明真正的“推进因素”。两河流域和伊朗高原地区出土的器物生动地展示了该时期的商品在不同区域间的流转状况。其中一个具有代表性的例子是苏萨城（Susa）出土的一件陶罐，其中发现了若干雪花石膏器物、大量铜器和青铜器，以及滚筒印章和武器、串珠等。

图片来源：archaeology

苏萨城遗址出土的陶罐和内部存放的器物。这些器物本身有一定的时代差别，显然是世代收藏或流转的结果。从原材料和产地来看，它们源自不同地区，例如铜料可能来自阿曼，而锡则应该来自东方的阿富汗地区。此外，绘有几何纹或具象纹饰的大型折肩彩陶罐在伊朗高原等地也广泛出现，是当时各区域间文化交流和相互影响的一个重要体现。对于史前文化研究来说，陶器的形态和图案是重要的参考特征。

图片来源：Elam

印度河流域的圆形印章（右）和压印的图案，应该是一头水牛，上方刻有来自印度河流域的字符。这件物品大概于公元前2600年至1700年传入埃兰。出土于苏萨城遗址。卢浮宫博物馆。

对于“古埃兰时期”的历史和考古研究而言，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件就是埃兰“线形文字”的发明和使用。目前大多数学者都认为埃兰线形文字的发明与阿万王朝最后一位国王 Puzur-Inšušinak 直接相关，很可能是他的一位书吏创造了这一文字体系。目前这些早期文字还没有被破译。

图片来源：mahboubian collection

刻有埃兰早期线形文字的银杯。遗憾的是，相关器物的出土背景信息完全缺失，难以关联文字的含义，令研究价值大打折扣。

总之，在古埃兰时期，两河流域和伊朗高原地区都生活着众多属于不同城邦国，拥有不同语言和文化背景的族群。人们为了争夺土地或其它资源，也为了统治者永不满足的野心，这些族群间演绎着了无休止的相互征战。但同时，贸易和文化的交流，特别是彼此之间宗教信仰和艺术特征的融合与借鉴，使得西亚地区的早期文明被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推动了人类社会进程在更广阔范围内的不断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