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基泰人

by：卜可2026年1月22日

斯基泰人简介

斯基泰人（Scythians，也被译作“西徐亚人”）是对古代欧亚草原上的若干游牧或半游牧族群的统称，他们开始活跃于公元前7世纪。到了公元前3世纪，萨尔马特人（Salmatians）的兴起逼迫斯基泰人西移，至公元3世纪后半叶最终为哥特人（Goth）灭亡。斯基泰文化向来被看作欧亚草原游牧文化的代表。这个族群属于印欧语系，其历史来源与印欧民族的迁徙浪潮、草原文明的融合发展密切相关。印欧语系非常庞大，而斯基泰人的语言属于该语系下的伊朗语族东支，与辛梅里安人（Cimmerians），以及更晚形成的波斯人和米底人同源。再次提醒读者注意，这里形成的并不是“人种”，而是文化，而所谓“民族”本质上也是文化概念。

关于斯基泰人的来源说法很多，大历史在线只做简单梳理，仅供参考。根据考古材料可以明确的是，斯基泰人最早于公元前8世纪至前7世纪出现在北高加索地区，而在此之前的历史则比较模糊。但最迟在公元前2000年前后，一些规模不大的印欧人部落便开始陆续离开他们曾经生存的区域，即现今南俄罗斯一代的欧亚平原，包括今乌克兰地区、蒙古国地区西部、库班地区和西西伯利亚的冰冷草原。严酷的环境和生存压力迫使人们不得不前往远方寻找新的居住地。尽管细节已不可考，但在几个世纪中，这些族群形成了自己的社会和宗教体系，并将之带向四面八方。气候证据也表明，从公元前14世纪到前8世纪，大气湿度增高，充足的雨水让欧亚大草原的草场能提供更多饲料，人口随着羊群和马群的规模也随之增加。这时，骑马开始变得普遍，人群移动性增强，依托山地、按季节迁徙的游牧业得以快速发展；而类似阿尔赞遗址大型墓葬的出现则确定无疑地显示出阶层的分化。就这样，一批批部族首领也带着骑马的游牧民族战士们，开始了大杀四方的历史征程。

图片来源：Scythians

库尔·奥巴遗址（Kul-Oba）出土的斯基泰人“蛇足女神”和其他饰物。蛇足女神是斯基泰人的祖先女神，公元前 7 世纪，斯基泰人向西亚扩张，其宗教受到新月沃土地区的较大影响。比如，这位蛇足女神应该就是源于黎凡特地区阿塔伽提斯（Atargatis）女神的翻版。两位女神在造型、传说等方面，都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

图片来源：Scythians

公元前680年-前600年，斯基泰人在西亚及其周边地区的最大势力范围。

伴随着上述过程，大约从公元前14世纪起，原始印欧民族中的一支（常被称为 “原始伊朗人”）从东欧平原或中亚南部的发源地向外迁徙，一部分向西进入伊朗地区的高原地带，演变为米底、波斯族群；另一部分则向北、向东深入欧亚草原腹地。逐渐适应了干旱少雨的草原环境，成为一支新的部族，这应该便是斯基泰人和辛梅里安人的直系祖先。根据希罗多德（约前484年-前425年）的记载，斯基泰人和辛梅里安人在伊朗文明的形成中也扮演了重要角色。但两者之间的关系，现在已经很难梳理清楚了，也许斯基泰人最初是辛梅里安人的分支，因草原部族间司空见惯的冲突，最终独立发展。其中一支斯基泰人的分支最终取代了辛梅里安人，在公元前8世纪之后，成为黑海北岸的主导势力。在希腊大殖民时代（约前750-前550年），盘踞在黑海周边的这些斯基泰人成功阻挡了希腊人的扩张，同时也与其进行大规模商贸活动，他们积极参与艺术创作与贸易交流，以其包括黄金饰品在内的各种精美工艺品而闻名。甚至可以说，斯基泰人是印欧大陆在这一时期内，唯一具有良好经济头脑的游牧民族。

图片来源：Scythians

公元前 5 世纪的希腊历史学家，著名的希罗多德（约前484年-前425年）。和早期斯基泰人相关的资料，多数来源于他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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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基泰金质腰带饰牌，出土于阿塞拜疆的明盖切维尔（Mingachevir），这里曾是古代斯基泰王国的属地，制作年代为公元前7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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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阿尔赞遗址（Arzhan）出土的部分斯基泰早期兽纹风格器物，阿尔赞文化被认为是斯基泰文明的早期阶段，年代可追溯至公元前8-前7世纪。这些器物都是大型墓穴中的随葬品，说明墓主不仅拥有以黄金为象征的巨大财富和大批动物，也具备建造大型积石冢的能力。墓主使用的大量黄金装饰品，包括软靴、短剑、腰带、项饰等组合，都体现出鲜明的骑马民族服饰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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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赞遗址一号墓出土的器物，造型好像一只蜷曲的猫科动物，这是已知最早的典型兽纹艺术形制之一，年代约公元前800年。

图片来源：Arzhan culture

阿尔赞二号墓高空俯瞰，这是一座未遭盗扰的墓葬。经碳 14 测年，其年代可追溯至约公元前650-前600年，即公元前 7 世纪中后期，属于斯基泰文明较早期的一位君主。最初建造时，设计者特意设置了两处中央假墓坑以迷惑盗墓者，而主墓穴则位于偏离中心20米处。2000至2004 年，一支德俄联合考古队首次对该墓葬展开发掘。考古人员在墓中发现了一对王室夫妇的遗骸，还有16名殉葬侍从，以及 9300 件随葬品。其中 5700 件为金器，总重量达 20 千克，创下了西伯利亚地区的金器出土纪录。研究人员推测，墓中男性应为一位君主，他身戴金项圈，外穿装饰有2500个金质豹形饰片的外套，腰佩嵌金匕首，腿穿缝缀金珠的长裤，脚蹬金扣长靴。女性墓主则身披一件同样饰有2500个金质豹形饰片的红色斗篷，同时随葬的还有一柄金柄铁匕首、一把金梳，以及一把木勺配金质勺柄。这对夫妇合葬一处，由此推测女性是为殉葬而亡，好在来世继续陪伴君主。墓葬中还出土了数千枚珠子，其中逾400枚为波罗的海琥珀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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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赞二号墓墓主夫妇的法医学重建，根据重建结果，他们兼具“高加索人种”和“蒙古人种”的混合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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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赞二号墓出土的匕首和刀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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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嵌有黄金装饰图案的箭头，出土于阿尔赞二号墓，年代为公元前7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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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赞遗址二号墓出土的金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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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赞二号墓出土的黄金项圈。

斯基泰人的历史

善于战争的斯基泰人，其活动范围远不止黑海，至少还有一批和斯基泰族文化相似的族群朝亚述方向迁徙。并且，最早关于斯基泰人的文字记录即来自亚述帝国的楔形文字铭文，年代约为公元前680年。这个年代正是西拿基立（前705年-前681年）和以撒哈顿（前680年-前669年）统治时期，为了对抗一度非常强大的乌拉尔图王国，亚述帝国曾与斯基泰人结成联盟。

到了亚述巴尼拔（前668年-前630年）时代，斯基泰人与亚述帝国继续配合，公元前638年，他们打垮了西亚地区的最后一批辛梅里安人。此外，这对儿盟友还一同对抗强势崛起的米底人。当时，米底王国通过征服波斯人和亚美尼亚人等邻近民族，向东西两侧扩张；在第二位国王弗拉欧尔特斯（Kashtariti or Phraortes，前675年？-前653年？）统治时期，米底曾进攻亚述首都尼尼微城。但在一支斯基泰军队的帮助下，亚述不仅打败了入侵者，可能还在战役中杀死了米底国王。随后，以马地奥斯（Madius或Mayda，前653年—前625年）为王的斯基泰人一度控制了米底王国，即统治米底的斯基泰王朝。

大概在公元前625年前后，米底人取得了对斯基泰人的重大胜利。据称，新一代米底王基亚克萨雷斯（Cyaxares，前625年-前585年）设宴款待斯基泰人，并在斯基泰人醉酒后将包括马地奥斯在内的一众首领杀害，开启了米底王国的复兴。公元前612年，米底与巴比伦联军攻克尼尼微城，亚述帝国灭亡。而残余的斯基泰部落则穿过高加索返回欧亚草原地带。

以上这些事件，只是斯基泰入侵农耕文明区的一个缩影，但却值得历史层面的关注。斯基泰的入侵威胁西亚近70年，在这70年中，这批印欧种的“野蛮人”成了令东半球害怕的人。他们的骑兵奔驰于托罗斯山脉、黑海，再到米底、高加索地区和叙利亚地区，四处掠夺。这次民族大动荡，甚至反应在以色列先知的记载中。它标志着欧亚北方草原深处的游牧民族，向南方各古代定居文明区域不断侵袭的开端，这种入侵在此后的大约2000年中，将反复出现，甚至成为古代历史的重要“范式”之一。

新巴比伦帝国和米底王国的国运都不长。当波斯人取代亚述人、巴比伦人和米底人成为西亚霸主后，显然要消除北方游牧势力的威胁。从居鲁士大帝（Cyrus II，公元前560-前530年）开始，一直到大流士一世（Darius I，公元前522-前486年），波斯帝国不断向北方用兵。一代大帝居鲁士，最后就是非常意外地死于游牧部落之手。不过鼎盛时期的波斯基本摆脱了游牧民族的威胁。斯基泰人为了避开了波斯的锋芒，只能退回到南俄草原，然后相对平静地繁衍了3个世纪。到了公元前3世纪，萨尔马特人（Salmatians）的兴起逼迫斯基泰人西移，至公元3世纪后半叶，史学家眼中的斯基泰人，最终为哥特人（Goth）所灭亡。

不过来自斯基泰人的影响远没有结束。有一支被波斯人称为塞迦人（Saka，又称塞种人、塞人、塞族）的斯基泰分支，他们大致迁徙到今阿塞拜疆地区并坚守游牧习俗，是独立而凶狠的骑手，并发展出骑马射箭的技能，令他们很快成为颇受青睐的雇佣兵。后来，塞族人中诞生了帕尼人，发展壮大后占据了伊朗高原的东北部，范围涵盖今天位于呼罗珊、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的一大片地区。几个世纪后，他们将创立声名远播的安息帝国。

图片来源：Scythians

波斯第一帝国时期的滚筒印章，描绘了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士兵（左侧）与斯基泰人的战斗场景。就在不久前，这两个“同源而异流”的民族都还还是生活习惯相似的游牧部落，但前者建立了当时历史上无论是疆域还是人口，都堪称最庞大的帝国。也许，这只是运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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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6世纪晚期，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国开启向欧洲的扩张进程，其第一步便是吞并整个色雷斯地区。此后，波斯“万王之王”大流士一世于公元前 513 年率军渡过伊斯特罗斯河（Istros），以一支号称70万人的大军征伐斯基泰王国，希望将后者彻底纳入波斯版图。这也是波斯帝国西进的关键战争，但这场劳师远征最终未能征服游牧的斯基泰人，反而消耗了大量国力，也为后来希波战争的爆发埋下伏笔。

军事与文化

斯基泰人的军事装备种类繁多，涵盖各类武器。除了在马背上射箭，他们还会使用战斧、狼牙棒、长矛、长剑与盾牌；防具方面则配备鳞甲与头盔，用于护身。凭借高超的机动能力与精锐的轻骑兵部队而极具战力。希罗多德在他著名的《历史》一书中曾称：斯基泰人为 “所向披靡、难以近身之师”。正因拥有这般精良的武器与卓越的战术素养，许多希腊邦国常常招募斯基泰人为雇佣兵。

图片来源：Scythians

左图：雅典出土，绘有斯基泰武士图案的红绘双耳细颈瓶，年代约公元前480-前470年；右图：斯基泰人的青铜头盔，出土于中亚古城撒马尔罕（Samark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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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石材质雕刻，描绘了一位持斧、弓与长矛的斯基泰战士形象，可能出自古希腊雕塑家之手，年代约为公元前4世纪-前2世纪。

图片来源：Scythians

一幅描绘辛梅里安骑兵的亚述浮雕，基泰人和辛梅里安人应该是同宗同源的关系，彼此间积怨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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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尊斯基泰骑射手雕塑，年代为公元前5世纪早期。大约在公元前600年，斯基泰人的权力中心转移到黑海北岸草原后，他们经常劫掠邻近地区，例如中欧和东南欧的特兰西瓦尼亚、波多利亚、潘诺尼亚草原、南日耳曼尼亚、卢萨蒂亚、高卢，甚至可能包括伊比利亚半岛。

约公元前 600 年，斯基泰人的权力中心转移回了黑海北部的草原地带。作为游牧民族，他们频繁袭扰周边地区，范围遍及中欧与东南欧各地，如特兰西瓦尼亚（Transylvania）、波多利亚、潘诺尼亚（Pannonia）草原、日耳曼南部、卢萨蒂亚（Lusatia）、高卢，势力甚至可能延伸至伊比利亚半岛。斯基泰人摧毁了卢萨蒂亚人的多处定居点，导致同名文化覆灭。如今的波兰与斯洛伐克境内均发现过斯基泰人的箭镞。他们还摧毁了摩拉维亚（Moravia）隘口南北两侧的诸多重要铁器时代定居点，在相关区域出土过斯基泰形制的箭镞。公元前 7 世纪开始，斯基泰人还对北方东欧森林草原地带的部族发起进攻，这些部族为抵御侵袭，修筑了大量设防定居点。总体而言，斯基泰人的这些入侵行动，与迁徙时代的匈人、阿瓦尔人，以及中世纪蒙古人的侵袭模式颇为相似；伊特鲁里亚出土的青铜雕像中，就有刻画斯基泰弓骑兵形象的作品可为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