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Loewenmensch
德国南部的施泰德岩洞（Hohlenstein-Stadel）中发现的“狮人”雕像，是目前（2023）全世界已知最古老的雕塑品之一，创造它的先民生活在距今约 4 万年前。这尊雕像巧妙地雕刻在猛犸象牙上，融合了动物和人类的元素。它的动物特征是狮子的头部、修长的身体和猫一样的前肢。而它的腿、脚和直立姿态明显是按照人类的形态塑造而成的。
在大约5万年前，现代人的大脑似乎发生了一次显著的变化，出现了奇妙的创造力、想象力及艺术能力。这场相当剧烈的变革被称为“史前文化大跃进”，而这里将要介绍的文物，就是这场大跃进的代表作之一。
狮子人雕像
想象一群生活在末次冰期的人们，他们要为下一顿饭发愁，要守住篝火，要提防黑暗中随时可能扑来的猛兽。就是这样一群人，却让其中一个人放下手头的生存事务，花上超过400个小时，只为雕刻一件既不能吃、也不能穿、甚至不能用来打猎的东西。
这件东西，就是“狮子人雕像”（Lion-man of Hohlenstein-Stadel），一件伴随着人类艺术史而诞生的抽象创造物。
一件“拼”出来的文物
1939年，德国的施泰德岩洞（Hohlenstein-Stadel）中，考古学家发现了一堆破碎的猛犸象牙碎片。谁也没想到，一周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发掘工作被迫中断，这些碎片就此在乌尔姆博物馆（Museum Ulm）的库房里沉睡了三十年。
直到1969年，考古学家约阿希姆·哈恩重新整理了这批总数超过200块的碎片，于是，一个人形躯干、狮子头颅的怪异形象才逐渐浮现。此后几十年间，又经历了1982年、1987年、2012年的多轮修复，每次都有新碎片被找到、被拼接进去。雕像的身高也因此从最初的29.6厘米“长高”到了31.1厘米。
这多少有点意味深长：考古学家们对这件文物的认识，也是一点点被拼凑出来的。
半人半狮：一个不存在的形象，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拼合完成后，狮子人雕像呈现出这样的样子：人的身体，狮子的头。经碳测年确定，它诞生于4.1万-3.5万年前，是目前已知最古老的具象雕塑，一件毫无疑问的艺术品。
这不是一次写生。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人狮合体的生物，制作者凭空想象出了这个形象，把“人”和“狮子”这两个概念拆开，再重新组合成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而这种能力，恰恰是“现代人心智”最重要的标志之一：我们不仅能描摹眼前所见，还能创造出从未存在过的事物。
雕像出土于岩洞深处，距入口近30米，与骨制工具、串珠、穿孔兽牙一同埋藏。这个位置很可能不是随意存放，而是某种特殊场所，如储藏室、隐秘的收纳处，甚至是举行仪式的地方。
更有意思的是，附近的霍勒费尔斯岩洞（Hohle Fels Cave）也出土过一件类似但更小的狮头人像。这说明狮子人雕像很可能不是孤立的创作，而是当时一整个文化群体共享的信仰符号。有考古学家据此推测，这可能与早期的萨满信仰有关，人们相信，人可以与动物的灵性互换，借此获得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当然，这只是猜测。
by 卜可，AI 辅助生成；原图参考：Der Kleiner Löwenmensch - The Small Lion Man from Hohle Fels
霍勒费尔斯岩洞出土的微型“狮头人”，它的高度只有2.55公分，由猛犸象牙制成，考古学家认为，它显然与施泰德岩洞中的狮子人有密切联系。由于保存状况不佳，学者们无法确切判断其性别，但从肩部和骨盆的形状来猜测，它很可能是一尊男性雕像。
这种“半人半兽”的形象后来还多次出现在法国的岩洞壁画中，比如“三兄弟岩洞”中著名的“术士”形象，暗示这种想象在旧石器时代晚期，跨越相当遥远的地域，并被反复讲述。
图片来源：Sorcerer Cave Art
三兄弟岩洞（Trois-Frères）中著名的“术士”（The Sorcerer）形象，是欧洲旧石器时代晚期著名且神秘的岩洞艺术作品之一，创作时代距今约1.5万年。它描绘了一位融合多种动物特征的人物形象，被一些学者解释为萨满或“动物之主”，可能与史前仪式活动有关，但真实含义恐怕很难确定了。这幅作品展现了早期人类早已具备象征思维，并开始通过艺术来表达精神世界。
人类精神世界的诞生
现代考古学家曾用当时可用的石器工具尝试复刻这件雕像：仅仅去除象牙根部就花了10小时，基础雕刻约200小时，算上打磨细节，全程预估会超过400小时。大英博物馆策展人吉尔·库克提出过一个问题：一个仍在为生存挣扎的群体，为什么会允许一个人脱离狩猎、采集这些“正事”，而专心投入几百个小时，去做一件无法吃、无法穿、无法御寒的东西?
她给出的回答是：这关乎“与看不见的事物建立联系”——人们需要某种方式，去理解、去安抚那些主宰命运的、看不见的自然之力。
这或许才是狮子人雕像真正的意义所在。此前的阿舍利手斧，讲述的是人类如何用工具改造环境、走向世界；而这件雕像告诉我们：早在数万年前，人类就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生存，开始追问那些超越生存本身的问题：我们从哪里来，又该如何理解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
这是人类“抽象思维”能力的又一次升华，也是人类精神世界诞生的起点……
图片来源：奥瑞纳文化
狮子人雕像的左臂上，还刻着七道平行的凹痕，其含义至今成谜，有人猜测与历法有关，也有人认为是某种仪式记号。从这幅图中可以隐约看到这些凹痕，而背景中岩画也同样著名，它出自法国阿尔代什省的肖维岩洞（Grotte Chauvet），是奥瑞纳文化（Aurignacian Culture）的著名标志物之一。
参考资料
《大英博物馆世界简史》尼尔·麦格雷戈；余燕[译]；新星出版社 2017-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