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社会结构与宗教体系定型的重要时期：晚期吠陀时代

by：卜可2026年1月22日

印度雅利安人的迁徙

公元前 1000 至前 600 年是印度雅利安人逐渐摆脱原始社会，建立国家，进入文明社会的时期。约公元前 1000 年前，北方雅利安人与哈拉巴（Harappa）人的后代，他们的活动中心逐渐从旁遮普移向恒河—亚穆纳河（Yamuna）间地和恒河上游。古典梵文和古典印度文化，例如以婆罗门教为指导思想的种姓制度，就是在这个地区开始形成的。

图片来源：Vedic period

青铜时代，欧洲和南亚游牧民族的迁徙，包括印度雅利安人到达次大陆的路线和时间。

学者对雅利安人到来前，恒河地区的人群所知甚少，大部分的了解来自《梨俱吠陀》。不过，游牧部落的雅利安人到达时，不可避免地要与当地部落之间相互交战，很可能还会相互通婚。但人们当时遇到的主要困难应该是充满危险的热带雨林和沼泽地。所谓的征服者们需要适应很多原先不擅长的工作，他们的祖先来自寒冷的欧亚大草原，现在却要在热带雨林中砍伐树木，防范灌木丛中的毒蛇和野兽的攻击，并适应当地的蚊虫和疾病等等。《梨俱吠陀》中就生动描述了“火神阿耆尼向东传播火种，大火吞噬了很多森林”的故事，这应该是当时人类和自然界在恒河流域进行互动的写照。

几百年的时间，人们改造了自然环境，茂密的森林终于被烧成空地。在印度河流域的村庄、小城还有周围的土地上，人们开始以农业为生。当印度次大陆上的人们进入定居生活后，便爆发了一场“大战”。虽然战争的细节早已遗失，但在千年之后的史诗《摩诃婆罗多》中，这场战争被形容为一场“伟大的战争”。和特洛伊战争、吉尔伽美什的征战，以及皇帝与蚩尤的传说一样，这些故事都是连接“神话”与后世世代之间的纽带，应该属于“传说”而不是历史，但这些传说仍然具有重要的历史学意义。

从考古发掘的彩绘灰陶文化来看，这个时期的社会经济有了很大发展，雅利安人带来了铁器作为武器使用，但工具和农具还是用铜和铜合金铸造。牧业在经济中仍占主要地位，但是农业已逐渐重要起来，农业时代早期，人们的生活还非常简单，住在简陋的泥房子里并形成村落。村落中出现了具有一定规模的制陶业、冶铜业，以及铸铁业，显然，这些生产活动离不开与外界的贸易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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吠陀时期的武器，铜制的剑和斧刃，年代为公元前1500年-前1000年。

种姓制度的固化

随着定居范围的扩大和部落分化，不同的“文化”对立面形成，并在冲突和共处中逐渐交流和发展成古典的印度文化。比如，以战士为代表的阶层，他们需要组织对邻近部落的战争，以及财产和战利品的分配等，在这个过程中形成的权力固化结果即“刹帝利”。于是，在雅利安人部落内部，世袭贵族和平民氏族的对立逐渐被代表武士的“刹帝利”种姓和代表平民的“吠舍”种姓所具化。

在刹帝利和吠舍形成对立的种姓时，“婆罗门”和“首陀罗”种姓也逐渐出现了。婆罗门是从早期的修行者“仙人”（Rishi）和祭司演变而来，逐渐包括了所有在祭祀中司礼的人。他们与刹帝利种姓之间的地位谁高谁低很难确定。他们在祭祀活动中收受财物，比起那些拿出财物来发起祭祀的首领似乎要低一等。但他们的宗教活动有助于巩固首领的地位。首领的职位虽然往往由儿子继承，但长子继承制没有确立。史诗《摩诃婆罗多》和《罗摩衍那》所记载的王位继承纠纷，都反映了从部落首领制到王权的过渡过程中继承制不够明确。在这种情况下，新首领继承职位时所举行的宗教仪式至关重要。仪式为“王”（Raja）加上神圣的色彩，增强了他的威望。因此首领对僧侣的倚重也是不言而喻的。

到了十六雄国时代（前六-前四世纪），婆罗门甚至变成了一个独享特权的阶层，是人类中的“佼佼者”。生来不是刹帝利的人，只要有祭司为他举行仪式授予他神权，就仍然可以成为国王，但是生来不是婆罗门的人却无法成为祭司。

（婆罗门）生来就是世界上最高贵的人，是万物的主宰，为保护法律而生，世间一切皆为婆罗门所有……婆罗门的确是被赋予了一切。

而“首陀罗”一词的来源不明，可能最早是一个非雅利安部落的名称，这个部落显然被征服了。在晚期吠陀时代，这个词包括了那些脱离自己的部落、依附于刹帝利家族或吠舍家族的劳动者，如手工业工匠和农业耕作者。

就这样，社会分为四个阶级的“瓦尔纳”（Varna）制度，俗称“种姓制度”，由上层的婆罗门（祭司和学者）、刹帝利（战士）、吠舍（农民和商人）和首陀罗（土著居民、战俘、被降级的高种姓等）组成。此外，可能还有一个最低的种姓，即贱民（不可接触者），他们处理肉类和废物；尽管对于这个阶级在古代是否真的存在，仍有一定的争论。

为了固化种姓制度，高种姓者认为这种秩序是由至高无上的“神”所决定的，因此是由出生决定的，任何人不允许改变种姓，也不允许和自己以外的种姓通婚（尽管总有特例）。婆罗门甚至还编造出“玷污说”，让低种姓的首陀罗，特别是贱民的处境极其悲惨。“玷污说”认为高级种姓接触贱民后会受到玷污，因此要避免和贱民接触，接触之后必须进行净身仪式。印度的佛经和法经里记载了许多关于贱民的故事。一个故事说，一个婆罗门在路途中与一个贱民相遇，他立刻跑到上风口，避免吹到贱民身上的风再吹到自己的身上而被玷污。另一个故事说，一个贱民为谋生而去城内，当他经过城门时，与一位吠舍种姓的女子相遇，该女子大为愤怒，说看见了不吉祥的东西，然后赶快去冲洗眼睛。通过这些令人惊奇的故事，我们也可以想象贱民的悲惨地位。

种姓制度影响深远，直到现今的印度依然存在，并随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做出相应的调整与之相适应，现在印度有 3500 多个种姓集团。不同时期种姓有不同的称谓，在吠陀时期称为“瓦尔纳”，在孔雀帝国时期开始称为“阇提”，而在16世纪葡萄牙人入侵印度后，这种制度则被称为“卡斯特”制度。

图片来源：Caste system in India

19世纪50年代起，英国人开始在印度次大陆将摄影技术用于人类学研究，以此对不同种姓、部落及本土行业进行分类。这批影像资料涵盖了按种姓划分的印度教徒、穆斯林与佛教徒。这是是一张19世纪60年代的照片，照片中的人物是属于印度教高种姓的拉其普特人（Rajput）。

图片来源：Caste system in India

来自印度孟买的高种姓儿童。照片年代为1922年。

国家的建立

目前没有可信的史料能具体说明在哈拉帕文明之后，印度次大陆上最早一批国家建立的准确时间。实际上，对任何文明区来说，早期国家的形成都是一个渐进的、反复曲折的历程，无法用某一个确定的年份来断代。

根据《吠陀》及其他史诗材料推测，公元前1000年-前600年是雅利安人逐渐摆脱原始社会，建立国家，进入文明社会的时期。在这段时期，恒河上游两个较发达的部落俱卢（Kuru）和般查拉（Pancala）率先进入国家的门槛。大约公元前 7 世纪，在印度北部和中部形成了以部落集团为基础的16个主要地域政体（Mahājanapada，Janapada）俗称“十六国”。这些所谓“国”形成的时间有前有后，并没有明确的国界，只有一个政治中心和一个大致的地理范围，且大多都是以部落而得名的。通过佛教文献能够列举的一批部落，如键陀罗、摩德罗、乌希纳罗、迦尸和居萨罗等，都是在这一时期转变为早期国家的。这些国家有的实行共和制，有的实行君主制。在一些王国中，国王及其亲戚和武士等，他们都属于刹帝利种姓。出生在刹帝利家庭的人，生来就被赋予成为精英的权力，平民则不可能有此特权。

总体来说，这一时期的次大陆，虽然有一些生产力先进的地区进入了文明时代，但大部分地区仍处于落后的原始社会末期阶段，直到公元前6-前4世纪，这里的大部分地区才进入到国家阶段，也就是史称的“列国时代”。

图片来源：world history

公元前 600 年左右，古代佛教典籍经常提到十六个伟大的王国（包括原始共和制国家）的分布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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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创作于19世纪50年代的钢版画，描绘了吠陀神祇生主（Prajapati）的创世活动。在吠陀神话体系中，生主原本是司职“创世与生命繁衍”的核心神明，但后来随着印度教三大主神，即梵天、毗湿奴和湿婆体系的成熟，其“创世”职能逐渐被梵天取代，地位有所下降。归根到底，“神”是由人创造并赋能的，而非相反；当然，您也可以对此事实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