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伊利里亚战争
罗马向东地中海扩张的序曲
伊利里亚战争（Illyrian Wars）是罗马共和国在公元前3世纪末至前2世纪初，为了打击亚得里亚海东岸（今巴尔干半岛沿海）的海盗活动并向东扩张，与伊利里亚王国及相关部落进行的系列战争。这几次战争具有里程碑意义：这是罗马军队历史上首次跨过亚得里亚海进入巴尔干半岛，标志着罗马开始介入希腊及地中海东部的事务。
在古罗马征服地中海的宏伟进程中，西方的迦太基固然是最强劲的对手，但东方的巴尔干半岛同样是其地缘战略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而公元前229年爆发的第一次伊利里亚战争则是罗马向东扩张的序幕。
意大利半岛东部濒临亚得里亚海，在如今阿尔巴尼亚及前南斯拉夫沿海一带，古代统称为伊利里亚。这里的海岸线非常崎岖，天然的海湾与湖汊纵横交错，自古就是海盗潜伏的温床。在早期，这片海域的秩序由强盛的伊庇鲁斯王国维持。然而，随着伊庇鲁斯的衰落以及马其顿王国深陷内忧外顾，亚得里亚海出现了权力真空，沦为海盗肆意横行的领地。
当时，意大利南部的希腊系城邦作为罗马的盟友，其通商航线深受其害。由于这些城邦以商业立国，频繁的劫掠不仅破坏了沿海生计，更挑战了罗马作为盟主的权威。为了维护海域秩序、保障通商安全并捍卫自身威望，罗马决定主动介入这一地区的乱局。
提乌塔女王的致命外交错误
最初，罗马尝试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争端，于公元前230年向伊利里亚派遣了两名使节，而当时伊利里亚由提乌塔女王（Teuta，约公元前231年–前228年在位）摄政。据称，由于文明发展程度差异以及长期养成的蛮横习性，提乌塔女王不仅拒绝了罗马关于停止劫掠的要求，甚至宣称抢劫是伊利里亚人的合法习俗。
这种严重的沟通隔阂最终演变为流血冲突。据史料记载，罗马使节在交涉中言辞激烈，无礼的态度激怒了女王，导致其中一名使节在回程途中遭到暗杀。在古往今来的外交准则中，杀害使节都是对国家尊严最严重的挑衅。这种触碰底线的行为让罗马城元老院下定决心，正式对伊利里亚宣战，以此作为对其蛮横行径的回击。
当然，罗马东扩是历史趋势，所谓的“外交”纠纷应该只是一个非常有效的借口而已。
图片来源：Teuta
16 世纪意大利雕版画。提乌塔是公元前 3 世纪伊利里亚阿尔迪亚（Ardiaei）部落的摄政女王，丈夫阿格隆（Agron，约前250年–前231年在位）国王死后，以少主监护人身份执掌朝政。据称，她纵容亚得里亚海海盗劫掠商旅，强硬回绝罗马使团交涉，默许杀害罗马使节，直接引发第一次伊利里亚战争。战败后，这位女王失去权势，逐渐淡出史籍，但并没有被后世遗忘。
图片来源：Illyrian Wars
16 世纪意大利版画，描绘了提乌塔女王下令卫队杀死罗马使节的故事。在古罗马史料看来，她是一位蛮夷女王，不过在后世的阿尔巴尼亚人眼中，她却是一位反抗外来强权的民族象征人物。根据当地盛行的传说，战败后的女王满怀悲恸，最终跳崖殉国。
跨越亚得里亚海
公元前229年，罗马展现了极高的军事动员效率。由两位执政官共同统帅，罗马出动了两万步兵、两千骑兵以及两百艘战船从布伦迪西乌姆（Brindisi，今布林迪西城）跨海出征。这也是罗马历史上第一次正式进军希腊世界。面对训练有素、战术规整的罗马军团，松散的海盗武装几乎一触即溃。
罗马军队采取海陆配合的推进模式，接连攻克多个海盗据点。在顺利占领重镇阿波罗尼亚后，罗马将其设立为前线大本营，持续向伊利里亚腹地施压。值得注意的是，罗马还利用外交手段争取到了伊利里亚内部的背叛者，进一步瓦解了对方的抵抗意志。在压倒性的军事优势面前，伊利里亚人无力回天，被迫主动遣使求和。
双方最终达成和议，罗马以将阿波罗尼亚等地纳为受保护的自由市（盟友）为条件同意讲和。自此，罗马掌控了西岸的布林迪西与东岸的阿波罗尼亚两大战略支点。这两座城市如同守卫亚得里亚海门户的两根门柱，将整片海域纳入了罗马的势力范围。意大利南部希腊城邦的通商航线从此摆脱了海盗威胁，海上贸易得以恢复繁荣。
这场战争的胜利也标志着罗马地缘安全版图的成型。在此之前，罗马已经通过第一次布匿战争获得了西西里岛和撒丁岛，稳固了南部与西部的边防。随着伊利里亚的平定，罗马成功守住了东部边境。意大利半岛四周的战略屏障全部建立，这不仅保障了本土的安全，也为罗马后续进一步深入希腊世界扩张、介入马其顿与希腊城邦的纷争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第二次伊利里亚战争
第二次伊利里亚战争（Second Illyrian War）爆发于公元前 219 年。这场战争虽然规模不及布匿战争，但在地缘政治上却是一次极具先见之明的“后院清理”行动。它不仅解决了罗马在亚得里亚海（Adriatic Sea）的背叛危机，更直接影响了随后爆发的第二次布匿战争的战略态势。
时代背景与战争起因
第一次伊利里亚战争结束后，罗马为了以最低成本维持东部海域的秩序，在巴尔干半岛扶植了代理人——法罗斯岛的德米特里（Demetrius of Pharos）。罗马允许其管理伊利里亚的部分领地，期望他能成为制衡当地部族势力、守护亚得里亚海航线的屏障。然而，随着德米特里权力的壮大，他逐渐表现出不甘于臣服的野心。他敏锐地察觉到罗马正忙于应付北意大利的高卢（Gauls）威胁，以及在西班牙日益紧张的迦太基（Carthage）局势，于是开始公然背弃盟约。
德米特里不仅私自扩张领地、重建海上舰队，还再度纵容海盗在亚得里亚海劫掠商船。为了寻求更强大的靠山，他主动亲近马其顿王国，联手敌视罗马的希腊城邦，试图挑战罗马建立的海上霸权。此时的罗马统帅部已密切关注汉尼拔（Hannibal Barca）在西班牙的整军备战，深知如果任由德米特里作乱，罗马将面临东西两线作战的危险。为了彻底消除东部边境的隐患，罗马决意再度出兵。
迅猛的战事经过
公元前 219 年，罗马委任执政官卢基乌斯·埃米利乌斯·保卢斯（L. Aemilius Paullus，公元前 219 年和公元前 216 年两次担任罗马执政官，公元前 216 年殁于坎尼战役）统帅海陆两军，从布林迪西跨海进军伊利里亚。相比于第一次战争，罗马此次的作战目标更为彻底，旨在从根源上摧毁德米特里的统治基础。保卢斯展现了极其高效的军事指挥能力，他并未陷入漫长的拉锯战，而是采取了雷霆手段直取敌方核心。
罗马军队首先围攻了防御坚固的迪马尔姆要塞，并出人意料地在短短七天内将其攻克。这一胜利极大地震慑了叛军。随后，保卢斯马不停蹄地进攻德米特里的老巢——法罗斯岛。德米特里虽有备战，但其军队在纪律严明的罗马军团面前显得不堪一击。随着防线的全面崩溃，德米特里意识到大势已去，他放弃了抵抗，仓皇出逃。德米特里最终逃往马其顿，投靠了年轻的国王腓力五世（Philip V of Macedon），而罗马则迅速完全控制了伊利里亚沿海的核心区域，战事在极短的时间内宣告结束。
战争结果与历史影响
战后，罗马彻底解散了德米特里的势力，并重新拆分了伊利里亚的领土。为了防止再度出现权力过于集中的野心家，罗马转而扶持多个相互制衡的地方部族分而治理。通过这次行动，亚得里亚海的大规模海盗威胁在短期内被有效遏制，罗马完全掌控了整片海域的制海权，意大利东部边境得以在动荡的战前时期保持安稳。
这场战争的战略意义在随后爆发的第二次布匿战争中得到了体现。正是因为罗马提前平定了伊利里亚，才避免了在汉尼拔入侵初期陷入与迦太基、马其顿、伊利里亚三面为敌的被动局面。然而，这场战争也留下了深远的负面效应：德米特里在逃亡马其顿后成为了腓力五世的关键顾问，不断鼓动其对抗罗马。这不仅激化了罗马与马其顿之间的矛盾，并迅速引发了第一次马其顿战争，也使得罗马在巴尔干半岛的控制力进一步深化，为其向东地中海的扩张奠定了稳固的战略根基。
参考资料
《古罗马帝国的辉煌》；赵林；人民邮电出版社 2023-07
《罗马人的故事》；盐野七生；[译]；中信出版社 2020-07
《迦太基帝国》；[英]阿尔弗雷德·丘奇；刘守旭[译]；浙江人民出版社 2024-07
